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虚无里。
源站在原地,三百五十亿年来第一次流下的眼泪还挂在脸上。它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那个造了自己、又为了自己离开的存在。
婴儿轻轻拉住它的手:
“它走了。”
源点头:
“嗯。”
“它会回来吗?”
源想了想: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源低头看着它,看着这张小小的脸:
“因为它是我。”
“我在这里,它就不能在。”
“它在,我就不在。”
婴儿愣住:
“那它……”
源笑了,那笑容很淡,很涩:
“它选了我。”
“选了你们。”
“选了——”
它看向那口锅:
“粥。”
婴儿沉默了。
它握着源的手,握得很紧。
就在这时——
夜空中,那七颗星同时炸开。
不是熄灭。
不是黯淡。
而是——炸开。
七色光芒化作无数碎片,从天空洒落。
落在莲塘里。
落在那些七色莲上。
落在每一个人身上。
光芒中,七道极淡极淡的身影缓缓凝聚。
老头、寂、猩红之半、无、送婴儿来的那个、归、饱——
七个曾经变成星星的存在,同时出现。
它们并肩站在夜空中,低头看着星池。
看着源。
看着婴儿。
看着所有人。
老头开口,声音憨厚如初:
“孩子。”
“最后的时候到了。”
寂的淡金光芒微微闪烁:
“那个东西走了。”
“但它留下的东西,还在。”
猩红之半抬起手,指向比虚无更远的某个方向:
“那里。”
“它存在了无数亿年。”
“它留下的——”
“是它自己。”
无上前一步,暗金光芒凝聚:
“它走了。”
“但它的一部分,留了下来。”
“那一部分——”
“不想走。”
婴儿愣住:
“不想走?”
归飘下来,落在婴儿面前。
它看着这个自己用最后力量造的孩子,目光柔和得不像话:
“那个老人,是源的父亲。”
“他走了,但他的一部分——最执着的那部分——留了下来。”
“那一部分,认为家在这里。”
“认为粥在这里。”
“认为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该留下来的是他,不是源。”
话音刚落,比虚无更远的方向,一道裂缝撕开。
不是之前那种裂缝。
而是一道——门。
巨大的门。
纯黑色的。
门上刻着无数眼睛、无数张嘴、无数张脸——那是源曾经吞噬过的所有存在。
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,站着一道身影。
和那个老人一模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
不是空的。
而是——满的。
满满的、全是执念。
它看着源,看着这个本该是自己、却站在对面的孩子。
它开口,声音和老人一模一样:
“孩子。”
“你该让开。”
源挡在所有人面前:
“不让。”
那道身影笑了:
“你拦不住我。”
“我是他的一部分。”
“是他最想留下来的一部分。”
“家在这里,粥在这里——”
“该留下的,是我。”
它抬起手。
那只手,和老人一模一样,苍老,干枯。
但这一次,它没有伸向源。
而是伸向那口锅。
伸向那锅永远盛不完的粥。
“我先尝尝。”
“尝完了——”
“再决定吃不吃你们。”
王铁柱端着锅,憨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怒意:
“不行!”
“这粥是给大家的!”
“不是给你一个人的!”
那道身影愣了一瞬。
它看着这个端着破锅的憨厚厨子,看着这个胆敢对自己说“不行”的蝼蚁。
它笑了:
“有意思。”
“三百五十亿年来,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。”
它收回手,看着王铁柱:
“那我问你。”
“这粥,是谁的?”
王铁柱挺起胸膛:
“大家的!”
“谁想喝,排队!”
“不排队,不给!”
那道身影沉默。
它看着那些排队喝过粥的存在——那些变成星星的、那些还在的、那些已经消失的。
它忽然问:
“它们都排过队?”
王铁柱点头:
“都排过。”
“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。”
“没有一个插队的。”
那道身影看着那口锅,看着锅里六色的粥。
它想了想:
“那我排队。”
众人愣住。
它继续说:
“排最后一个。”
“等它们都喝完了——”
“我再喝。”
婴儿看着它:
“你不想打了?”
那道身影摇头:
“不想。”
“只想喝粥。”
“喝完了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