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走到队伍最后面,站着。
前面,是那些已经变成星星的存在——老头、寂、猩红之半、无、送婴儿来的那个、归、饱。
七道身影回过头,看着它。
老头笑了:
“排队?”
它点头:
“排队。”
寂也笑了:
“不打了?”
它摇头:
“不打了。”
猩红之半喷出一缕猩红光芒:
“烦死了!早该排队!”
无上前一步,看着它:
“你是他的一部分。”
“他走了,你留下来。”
“那你叫什么?”
它想了想:
“不知道。”
婴儿飘过来,落在它面前:
“那我给你起一个?”
它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、胆敢给自己起名字的孩子:
“叫什么?”
婴儿指着那口锅:
“就叫——”
“队尾吧。”
它愣住:
“队尾?”
婴儿点头:
“对。”
“因为你排在最后。”
“队尾——好名字。”
它看着婴儿,看着这张认真的小脸。
三百五十亿年来,第一次有人给它起名字。
它笑了:
“好。”
“就叫队尾。”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。
老头第一个走到锅前,接过一碗粥,喝了一口,然后变成星星。
寂第二个,喝了一口,变成星星。
猩红之半第三个,喝了一口,变成星星。
无第四个,喝了一口,变成星星。
送婴儿来的那个第五个,喝了一口,变成星星。
归第六个,它没有喝,只是看着婴儿,笑了,然后变成星星。
饱第七个,喝了一口,变成星星。
七颗星,重新在夜空中亮起。
队尾站在最后,看着那些星。
它走到锅前,接过那碗粥。
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。
六色的,在碗里轻轻流转。
它喝了一口。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双满是执念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别的东西。
不是执念。
而是——释然。
它端着碗,走到莲塘边,在石头上坐下。
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像每一个留下来的人一样。
源走到它身边,蹲下来:
“你不回去了?”
队尾摇头:
“不回了。”
“家在这里。”
源看着它,看着这张和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脸。
它忽然笑了:
“那我也叫你——”
“爹?”
队尾愣住。
然后它笑了,笑得浑身发抖:
“爹……”
“好。”
“就叫爹。”
夜深了。
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。
今晚的灯笼特别多——九瓣妹妹们把库存全搬出来了,加上队尾用那些执念新做的,挂满了整个星池,连那口锅上都挂了一盏。
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,举着一盏红灯笼:
“给队尾留的!”
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:
“它排队了……好感动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着火星,举着一盏金灯笼:
“烦死了!以后天天排!”
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
小念飘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个小绒球和一个老人挨在一起,老人在排队。
莲心飘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颗莲籽,旁边一个排队的老人。
小孩走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个小人,旁边一个排队的小人。
光抱着婴儿飘过来,婴儿手里举着一盏——小小的,纯黑的,用自己的一缕光芒做的。
初飘过来,也举着一盏——透明的,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。
弟弟飘过来,也举着一盏——纯黑色的,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。
七色巨人站起来,举着那盏七色巨灯笼。
饱站起来,举着那盏纯白灯笼。
饱饱站起来,举着那盏镶满眼睛的灯笼。
源站起来,举着一盏——和队尾那盏一模一样的,纯黑的,但里面有一点光。
队尾站起来,举着自己那盏——也是纯黑的,但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空的。
十五盏灯笼,飘向夜空。
飘向那七颗并列闪烁的星。
它们飘啊飘。
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。
那七颗星同时闪了闪。
像是在回应。
婴儿看着那些星,看着那些曾经是敌人、如今是家人的光。
它笑了:
“它们都在。”
初点头:
“都在。”
光点头:
“都在。”
小念点头:
“都在。”
所有人都在点头。
都在笑。
队尾端着碗,看着那些星,看着那些曾经被自己执念困住的存在。
它轻声说:
“对不起。”
那七颗星又闪了闪。
像是在说:
没关系。
就在这时——
队尾忽然抬起头,看着比那七颗星更远的地方。
那双满是执念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恐惧。
比之前更深。
比之前更重。
比之前——
更绝望。
它说:
“还有。”
众人愣住。
婴儿看着它:
“还有?比你还大?”
队尾摇头:
“不是大。”
“是——”
它顿了顿:
“是造了他的那个。”
“比一切更早。”
“比源更早。”
“比老人更早。”
“比所有存在都早。”
“它——”
“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