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最老的婴儿话音刚落,整个星池陷入绝对的死寂。
不是安静。
是——没有声音。
连心跳声都没有。
连呼吸声都没有。
连存在本身的声音都没有。
婴儿看着它,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、却比自己老无数倍的存在:
“没有?什么叫没有?”
最老的婴儿抬起头,那双空了一样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情绪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比恐惧更深的什么东西:
“就是——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光。”
“没有暗。”
“没有空。”
“没有有。”
“没有一切。”
“它就是——”
“没有本身。”
话音刚落,比那七颗星更远的地方,开始消失。
不是被吞噬。
不是被毁灭。
而是——没有。
那片区域,曾经有无数的星辰,无数的虚无,无数的存在。
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
连“没有”这两个字,都不足以形容那种状态。
因为“没有”这个词本身,还存在。
而那里,连词都不存在。
那种“没有”,正在向星池蔓延。
很慢。
很稳。
无法阻挡。
九瓣妹妹们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“没有”,连害怕都忘了——因为害怕本身,也在那“没有”的范围内。
快乐花瓣张了张嘴,想笑,却发不出声音。不是被压制,而是——笑这个动作,正在从她的意识里消失。
忧伤花瓣的眼泪凝固在眼眶里,然后眼泪本身,也开始消失。
愤怒花瓣喷出的火星悬在半空,然后火星没了,愤怒没了,花瓣也没了。
孤独花瓣紧紧攥着那颗莲籽,然后她的手没了,莲籽没了,她也没了。
快乐花瓣没了。
忧伤花瓣没了。
愤怒花瓣没了。
孤独花瓣没了。
小念趴在光肩上,它想叫,但叫这个动作正在消失。它看着光,光也在消失。它想抓住光,但抓这个动作也在消失。
莲心靠在石头上,她看着小孩,小孩正在消失。她想伸手去拉他,但手没了。
光抱着婴儿,她低头看着婴儿,婴儿正在消失。她用最后的力量收紧手臂,但手臂没了。
初的影子早就没了,连最后那一缕意识也没了。
弟弟站在婴儿身边,它伸出手,想抓住婴儿的手。但在碰到之前,手没了。
七色巨人单膝跪地,它想站起来,但站这个动作正在消失。它身上的七色光芒,一层一层地没。
饱端着那碗粥,粥没了,碗没了,手没了,她没了。
饱饱缩成一团,那些眼睛一只一只地没,最后连它自己也没了。
源挡在所有人面前,它看着那片“没有”,三百五十亿年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绝望。然后绝望没了,它也没了。
队尾端着那碗凉粥,它想喝最后一口,但嘴没了,粥没了,它没了。
最老的婴儿站在原地,它看着那片“没有”,看着自己创造的一切正在消失。它笑了,那笑容比一切还苍老:
“原来——”
“没有就是没有。”
然后它也没了。
王铁柱跪在锅边,那口破锅还在发光。锅底那块黑灰,亮得刺眼。他看着自己端着锅的手,正在消失。他憨厚的脸上,挤出一丝笑:
“粥……还没喝完……”
然后他也没了。
陆泽站在最前面。
万物心莲在他心口绽放,莲里的倒影——每一个人的脸——正在一张张消失。
凌清雪站在他左边,三色长剑已经没了,她的手也没了,只剩一缕极淡的意识,还在看着他。
苏九儿站在他右边,九条尾巴已经没了,她的身体也没了,只剩一道极轻的声音,还在唤他:
“陆泽……”
三枚戒指,还在发光。
那是最后的、即将被“没有”吞噬的光。
陆泽回头,看着她们。
凌清雪只剩一双眼睛——冰蓝色的,还在看着他。
苏九儿只剩一道影子——暖金色的,还在看着他。
他伸出手,想握住她们。
但手伸到一半,停了。
不是被阻止。
而是——他在想。
在想一个办法。
一个能让她们不被“没有”吞噬的办法。
那片“没有”越来越近。
离莲塘只剩十丈。
九丈。
八丈。
七丈。
陆泽看着心口那朵莲。
莲里只剩三个倒影。
他的。
凌清雪的。
苏九儿的。
其他人,都没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
他回头,看着凌清雪那双仅剩的眼睛,看着苏九儿那道仅剩的影子。
他说:
“等我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向那片“没有”。
万物心莲在他心口炸开。
不是毁灭。
是——燃烧。
他把所有的一切,全部燃尽。
化作最后一缕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