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粒米,三张脸,三枚戒指,跟在婴儿身后,走向那点光。
路上,更多的米飘起来。
快乐花瓣的米。
忧伤花瓣的米。
愤怒花瓣的米。
孤独花瓣的米。
小念的米。
莲心的米。
小孩的米。
光的米。
初的米。
弟弟的米。
七色巨人的米。
饱的米。
饱饱的米。
源的米。
队尾的米。
最老婴儿的米。
所有变成星星的米。
所有存在过的米。
它们跟在婴儿身后,飘向那点光。
像一条长长的、由米粒组成的河流。
流向星池。
那点光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亮。
最后——
婴儿踏出那条粥路。
落在莲塘边。
身后,无数米粒跟着落下。
一粒米落在莲塘里,变成一朵七色莲。
又一粒米,变成又一朵七色莲。
无数粒米,变成无数朵七色莲。
整个莲塘,开满了花。
每一朵花里,都有一张脸。
快乐花瓣的脸在花蕊里笑。
忧伤花瓣的脸在花蕊里流泪。
愤怒花瓣的脸在花蕊里喷火星。
孤独花瓣的脸在花蕊里默默递莲籽。
小念的脸在花蕊里往光怀里钻。
莲心的脸在花蕊里认真点头。
小孩的脸在花蕊里怯生生偷看。
光的脸在花蕊里三色流转。
初的脸在花蕊里淡得看不见。
弟弟的脸在花蕊里纯黑闪烁。
七色巨人的脸在花蕊里七色交织。
饱的脸在花蕊里纯白发光。
饱饱的脸在花蕊里那些眼睛一起眨眼。
源的脸在花蕊里三百五十亿年的沧桑。
队尾的脸在花蕊里执念消散后的释然。
最老婴儿的脸在花蕊里空无一物后的平静。
老头、寂、猩红之半、无、送婴儿来的那个、归——
所有变成星星的脸。
都在花蕊里。
都在笑。
还有三朵花,紧紧挨在一起。
三朵花上,有三张脸。
陆泽的。
凌清雪的。
苏九儿的。
三枚戒指,在三朵花上轻轻发光。
陆泽从花蕊里走出来。
凌清雪从花蕊里走出来。
苏九儿从花蕊里走出来。
三个人,站在莲塘边。
站在婴儿面前。
站在那片重新亮起的星空下。
苏九儿看着婴儿,眼眶红了:
“你……你把我们带回来了?”
婴儿点头:
“嗯。”
“因为你们在粥里。”
“在心里。”
“在——”
它指着自己心口:
“这里。”
苏九儿蹲下来,一把抱住它:
“谢谢!”
婴儿愣住。
然后它笑了,伸出小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
“不谢。”
“你们也在我心里。”
凌清雪走过来,也蹲下,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头。
陆泽站在她们身后,看着这一幕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和很久以前一样,憨厚,温暖:
“粥呢?”
婴儿指着那口锅:
“还在。”
“一直没凉。”
王铁柱从花蕊里走出来,走到锅边,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粥。
他憨厚地笑:
“没凉。”
“俺看着呢。”
九瓣妹妹们从花蕊里飘出来,围着锅转。
快乐花瓣:“粥还在!”
忧伤花瓣:“人回来了……好感动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火星:“烦死了!刚才吓死我了!”
孤独花瓣默默往锅里加了一勺糖。
小念从花蕊里钻出来,落在光肩上。
莲心从花蕊里探出头。
小孩从花蕊里爬出来。
光从花蕊里站起来。
初从花蕊里飘出来。
弟弟从花蕊里跳出来。
七色巨人从花蕊里走出。
饱从花蕊里站起。
饱饱从花蕊里睁开所有眼睛。
源从花蕊里踏出。
队尾从花蕊里走出。
最老婴儿从花蕊里爬出。
所有存在,都回来了。
站在莲塘边。
站在那口锅前。
站在那片重新亮起的星空下。
婴儿看着他们,看着这些从“没有”里回来的家人。
它笑了:
“都在。”
所有人同时点头:
“都在。”
夜深了。
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。
今晚的灯笼特别特别多——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,加上每一朵七色莲贡献的光芒,挂满了整个星池,连那片曾经是“没有”的天空都挂满了。
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,举着一盏红灯笼:
“给所有人!”
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:
“都回来了……好感动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着火星,举着一盏金灯笼:
“烦死了!以后再也不许没!”
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
小念飘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个小绒球和所有人挨在一起。
莲心飘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颗莲籽,旁边所有人。
小孩走过来,也在画——一个小人,旁边无数个小人。
光抱着婴儿飘过来,婴儿手里举着一盏——小小的,透明的,里面装着所有人的脸。
初飘过来,也举着一盏——透明的,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。
弟弟飘过来,也举着一盏——纯黑色的,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。
七色巨人站起来,举着那盏七色巨灯笼。
饱站起来,举着那盏纯白灯笼。
饱饱站起来,举着那盏镶满眼睛的灯笼。
源站起来,举着那盏纯黑的、里面有一点光的灯笼。
队尾站起来,举着那盏纯黑的、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灯笼。
最老婴儿站起来,举着一盏——比所有都大的,透明的,里面装着一切的灯笼。
陆泽、凌清雪、苏九儿站在一起,举着三盏——小小的,三色的,紧紧挨在一起的灯笼。
无数盏灯笼,飘向夜空。
飘向那七颗重新亮起的星。
飘向那片曾经是“没有”的天空。
它们飘啊飘。
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。
那七颗星同时闪了闪。
像是在回应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灯笼,看着那些星,看着这片终于完整了的夜空。
婴儿靠在光怀里,笑了:
“终于……”
“都在了。”
光低头看着它,也笑了:
“嗯。”
“都在了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那片曾经是“没有”的天空里,忽然有一点光。
很小。
很弱。
但它确实存在。
所有人抬起头,看着那点光。
那点光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亮。
最后——
变成一行字:
“我还在。”
“在你们心里。”
“也在——”
“没有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