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字悬在夜空中,淡淡的,却比所有星星都亮。
“我还在。”
“在你们心里。”
“也在——”
“没有里。”
婴儿看着那行字,看着那片曾经吞噬一切、如今却留下这样一行字的天空。
它轻声说:
“是那个‘没有’。”
“它还在。”
所有人沉默。
那片“没有”,曾经让所有人消失。
那片“没有”,曾经让陆泽走进去。
那片“没有”,曾经让一切归于虚无。
现在,它说它还在。
在“没有”里。
光抱紧婴儿,三色光芒微微颤抖:
“它……还想做什么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那行字缓缓变化,重新排列:
“我想喝粥。”
众人愣住。
快乐花瓣飘在半空,少的那几片还没长回来,但她努力瞪大眼睛:
“它……它也想喝粥?”
忧伤花瓣抹眼泪:“它把我们都弄没了……现在想喝粥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火星:“不给!凭什么给!”
孤独花瓣默默攥紧手里的莲籽,没有说话。
那行字又变了:
“我知道你们恨我。”
“但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,就是‘没有’。”
“没有心。”
“没有家。”
“没有粥。”
“没有——”
“有。”
“现在我想试试。”
“试试——”
“有。”
婴儿从光怀里挣出来,飘向那片天空。
它站在那行字
“那你下来。”
“变小。”
“像它们一样。”
“小到——能喝粥。”
那行字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那片曾经是“没有”的天空,开始收缩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彻底。
最后——
落在莲塘边。
是一个婴儿。
和婴儿一模一样。
光着身子,白白嫩嫩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
没有。
绝对的、纯粹的、没有任何东西的——
没有。
它站在那里,看着那群人,看着那口锅,看着那碗粥。
它开口,声音很轻,像从不存在的地方传来:
“我小了吗?”
婴儿点头:
“小了。”
“那我有嘴了吗?”
婴儿指着它的嘴:
“有。”
它低头,看着自己那张小小的嘴。
无数亿年来,第一次有嘴。
它走到锅前,看着那碗粥。
王铁柱盛了一碗,递给它。
它接过碗,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。
六色的,在碗里轻轻流转。
它凑近闻了闻。
然后那双“没有”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光芒。
不是有。
不是没有。
而是——介于之间。
它喝了一口。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所有人盯着它。
它端着那碗粥,那双“没有”的眼睛里,涌出泪来。
透明的泪。
比透明还透明的泪。
那些泪落在地上,落进莲塘里,落在每一朵七色莲上。
所过之处,那些莲花开得更艳了。
很久。
它轻声说:
“原来这就是——”
“有。”
婴儿看着它,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它笑了:
“那你留下来?”
那个“没有”婴儿想了想:
“留下来做什么?”
婴儿指着那口锅:
“喝粥。”
指着那群人:
“和他们一起。”
指着那些星:
“和它们一起。”
它顺着婴儿的手指看去。
看着那七颗星。
看着那群人。
看着那口锅。
它忽然问:
“它们都原谅我了?”
婴儿想了想,回头看向众人。
快乐花瓣第一个开口,少的那几片让她歪着,但她努力挺直:
“你喝了粥,就是自己人!”
忧伤花瓣边哭边说:“自己人……不用原谅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火星:“烦死了!喝了粥就不许再没了!”
孤独花瓣默默递过去一颗莲籽。
小念从光肩上探出头:“你以后不许吃我们!”
莲心认真点头:“要泡三天。”
小孩躲在莲心身后,小声说:“要……要排队。”
光的三色光芒轻轻流转:“留下来,就是家人。”
初的影子飘过来:“家人,不用原谅。”
弟弟站到婴儿身边:“对,家人。”
七色巨人点头:“家人。”
饱端着碗:“家人。”
饱饱睁开所有眼睛:“家人。”
源走过来:“家人。”
队尾走过来:“家人。”
最老婴儿走过来:“家人。”
陆泽、凌清雪、苏九儿并肩走来。
陆泽看着那个“没有”婴儿,笑了:
“粥好喝吗?”
“没有”婴儿点头:
“好喝。”
陆泽指着那口锅:
“那以后天天喝。”
“没有”婴儿看着那口锅,看着锅里永远盛不完的粥。
它忽然问:
“那我叫什么?”
婴儿想了想:
“就叫——”
“有吧。”
它愣住:
“有?”
婴儿点头:
“对。”
“因为你有了。”
“有粥。”
“有家。”
“有人。”
“有——”
它指着自己心口:
“心。”
“有”低头,看着自己心口。
那里,刚刚喝下去的那口粥,正在发光。
六色的,很暖。
它笑了:
“好。”
“就叫有。”
夜深了。
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。
今晚的灯笼特别特别多——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,加上“有”用自己的一部分做的,挂满了整个星池,连那片曾经是“没有”的天空都挂满了。
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,举着一盏红灯笼:
“给有的!”
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:
“它有了……好感动……”
愤怒花瓣喷着火星,举着一盏金灯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