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三章:听觉、井口与苏醒的挣扎
声音。
不再是仪器单调的嗡鸣、扫描脉冲的嘶嘶、或是研究员毫无起伏的汇报。而是……更多。
起初,林琛以为是意识过度集中产生的幻觉,或是测试后能量扰动的余波影响。但很快,他意识到这是真实的——他的听觉范围,或者说他的“感知”中与听觉相关的部分,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显着的变化。
他能“听”到更远处了。
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拓展,而是对能量振动和信息流的“解码”能力增强了。那些原本混杂在背景噪声中、无法被有效分离的细微声响,现在开始逐渐变得清晰可辨:
走廊尽头气密门开合时,液压杆轻微泄压的嘶声;隔壁某个实验室里,液体滴入烧杯的清脆滴答;更远些的地方,或许是员工休息区,极隐约的、被厚墙过滤后几乎只剩节奏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笑语;甚至……来自建筑更深层、某个大型循环系统持续不断的、低沉如心跳般的泵动声。
最重要的是,他第一次清晰地“听”到了那些穿着白大褂或制服的人,在稍远处、非正式汇报时的低语交谈。不再是经过广播系统过滤的、关于数据参数的冰冷陈述,而是带着个人情绪、猜测和闲聊的碎片。
“……A-1今天表现出的‘稳定性’比预期好,博士似乎很高兴。”
“……‘泰坦-γ’的第七节点响应曲线还需要优化,噪音还是高了点。”
“……听说‘净化协议’的维护周期要提前了,C-7区要封闭三天。”
“……食堂今天的叉烧又柴又咸……”
“……安保部好像在查上次数据丢包的事,怀疑是不是外部渗透测试没报备……”
“……新来的那个实习生,对‘遗迹α’的辐射数据搞错了小数点,被骂惨了……”
这些声音断断续续,模糊不清,如同隔着一层厚毛玻璃听人交谈。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,远超过去所有监测脉冲和仪器读数。
林琛的心脏(在意识层面)剧烈地跳动起来。这不是系统的奖励,也不是博士的恩赐。这是他自身在反复的能量刺激、精神压迫以及与“蚀光”、“归墟之力”、“遗迹”、“泰坦”等多种高阶存在互动的过程中,产生的某种……适应性进化?还是“蚀光”印记被部分激活带来的附加效应?
无论如何,这是一个极其宝贵的能力提升!获取信息,是在囚笼中制定计划、寻找机会的基础。视觉被剥夺,触觉被禁锢,现在听觉的增强,如同在绝对的黑暗中,开了一扇极窄的窗。
他立刻收敛心神,将绝大部分意识投入到对这种“新听觉”的控制和运用上。他需要习惯这种信息涌入的方式,需要学会过滤无关的噪音,专注捕捉有价值的内容,更需要判断这些声音的来源方向和距离。
这并不容易。声音信息杂乱无序,方向感模糊,很多内容只是碎片。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和专注力。
他首先尝试锁定那些关于“A-1”(显然是指他自己)和“测试”的交谈。从研究员偶尔提及的零散词汇中,他拼凑出一些信息:博士对他的“稳定性”和“通信通道建立”感到满意,正在规划下一阶段更精细的测试,可能涉及“信息解码”或“能量塑形”。同时,他们对他测试中引发的“局部数据扰动”依然心存疑虑,正在加强相关管道节点的监测。
关于“净化协议维护”和“C-7区封闭”的消息也至关重要。如果C-7区要封闭维护,那么与“泰坦-γ”残骸的测试可能会暂停或转移地点。这或许会影响他的计划,但也可能因为维护期间系统调整,带来新的、不可预测的漏洞。
他还捕捉到关于“安保部调查数据丢包”的只言片语。这印证了他之前的行动确实引起了注意,但似乎被引向了“外部渗透测试”或“系统故障”的方向,暂时没有直接怀疑到他这个“被研究客体”头上。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,但也提醒他必须更加小心。
他开始尝试根据声音的微弱强度差异和混响特征,在心中粗略构建这个地下设施的声音“地图”。A-1收容单元似乎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,一侧是研究控制区(传来较多仪器和人声),另一侧则通往更深的区域(泵动声和大型设备嗡鸣更明显)。C-7区应该就在那个方向。
时间在这种专注的“聆听”和默默分析中流逝。林琛感觉自己对这个囚笼的“认知”正在从一片混沌的黑暗,逐渐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和纹理。虽然依旧身不能动,眼不能视,但至少,他不再是个纯粹的“聋子”和“瞎子”。
他甚至开始尝试,在监测脉冲的间隙,极其轻微地调整眉心“蚀光”印记的“状态”——不是引导能量,而是像微微转动收音机的调谐旋钮——看看是否会对接收到的“声音”清晰度或内容产生影响。几次尝试后,他发现当印记处于一种微微“紧绷”而非完全“沉寂”的状态时,对那些关于“异常”、“能量”、“遗迹”等关键词的捕捉似乎会敏锐一丝。
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:听觉的增强与“蚀光”有关。印记像是一个被部分激活的、敏感的能量-信息接收器。
希望,如同石缝中渗出的细微泉水,虽然冰冷,却持续不断。林琛在黑暗中,静静地“听”着,学习着,等待着下一个时机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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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水埗,目标建筑内部,管道迷宫。
阿鬼像一只谨慎的壁虎,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管道内壁,一动不动。他已经退回到发现HK-7铭牌那个横向管道的左侧岔口深处,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凹陷处暂时藏身。时间接近凌晨零点四十分,距离预估的下一个力场衰减周期(凌晨1点08分)还有不到半小时。
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,确认HK-7井的确切位置和进入方式,并做好行动准备。根据铭牌信息和之前的观察,HK-7维护井的接入点应该在那个次级力场节点房间(B2-07)内。但他无法从那个有警卫的房间直接进入。
他回忆起在管道中摸索时,曾经过几个疑似通往墙体夹层或检修通道的岔口。也许有一条维护专用的狭窄通道,连接着管道系统和HK-7井。
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藏身处,沿着记忆中的路径,向一个之前路过但未深入的小型竖井爬去。这个竖井直径只有四十厘米左右,内壁有生锈的爬梯,向上和向下都深不见底。
铭牌说“维护接入点:HK-7(东南)”,方位上,那个节点房间在他目前位置的右侧下方。他选择向下。
爬梯锈蚀严重,每次移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,在寂静的管道中格外刺耳。阿鬼只能将动作放到最慢,一点点向下挪动。
向下大约七八米后,竖井底部连接着一条几乎水平的、更加低矮狭窄的通道,高度仅够人匍匐爬行。通道一侧是冰冷的混凝土墙,另一侧则是厚重的金属隔板,隔板上有规律的铆钉和接缝。
就是这里了!阿鬼心中一振。这很可能就是维护通道,金属隔板后面应该就是B2-07设备间的墙体。他沿着通道慢慢向前爬,同时用手轻轻敲击隔板,倾听回声。
爬了大约五米,敲击声出现了变化——从沉闷变得略微空洞。他停住,仔细摸索面前的隔板。在夜视仪的绿光下,他发现这里有一个矩形的、边缘有密封胶痕迹的接缝,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通过。接缝中央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锈蚀的蝴蝶螺栓把手。
找到了!这应该就是通往HK-7维护井或设备间夹层的检修门!
阿鬼压抑住激动,没有立刻尝试打开。他需要等待力场衰减周期。他退回竖井下方一点的位置,背靠冰冷的墙壁坐下,拿出水壶抿了一小口,开始检查装备。
频率发生器状态良好,机甲模块指示灯仍在以那种缓慢的节奏闪烁。他检查了背包里的工具、绳索、简易医疗包、还有最后一点干粮。然后,他闭上眼睛,在心中最后一次预演行动步骤:
衰减期开始信号(发生器震动/仪表指针摆动) → 迅速打开检修门 → 进入HK-7井或夹层 → 在衰减期内穿过力场薄弱点进入B2层核心区 → 利用监控盲区寻找林琛可能的收容单元 → 找到林琛 → 启动发生器尝试干扰力场(风险极高) → 带人撤离(几乎不可能的任务)→ ……
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致命风险。成功率渺茫。但阿鬼的眼神在黑暗中异常坚定。他没有退路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怀中的夜光手表指针无声地走向凌晨一点。管道深处死寂一片,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。肾上腺素开始缓慢分泌,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