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零五分。
一点零六分。
一点零七分……
阿鬼的手轻轻握住了频率发生器,拇指虚按在启动按钮旁,全身肌肉紧绷,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。
来了!
怀中的发生器传来熟悉的轻微震动!几乎同时,那个指示机甲模块状态的LED灯闪烁节奏陡然变得急促而明亮!手腕上的简易电磁仪表指针猛地向右摆动了一格!
力场衰减周期,开始!
没有犹豫!阿鬼瞬间弹起,扑向那扇检修门,双手抓住锈蚀的蝴蝶螺栓,用尽全力拧动!
“嘎吱——”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通道内响起,令人头皮发麻。螺栓锈得太死!阿鬼额头青筋暴起,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双臂上,同时用脚抵住对面墙壁借力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砰!”
螺栓终于松动,旋转!阿鬼迅速拧开,然后用力将沉重的金属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!
一股更强烈的、混合着臭氧、润滑油和金属味道的气流涌出。门后是一个更加黑暗的垂直空间,边缘有金属扶手——是维护井!
阿鬼侧身挤了进去,反手轻轻将门带上。他迅速扫视四周。这是一个标准的方形维护井,边长约一米,四面是粗糙的混凝土墙,墙上固定着生锈的金属爬梯,向上向下延伸。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编号铭牌,他很快找到了“HK-7”的标识。
井内一片漆黑,只有他夜视仪中的墨绿视野。他向下看去,下方深不见底,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向上涌动。向上看,爬梯延伸几米后似乎被一块厚重的金属盖板封住。
现在,他就在HK-7维护井内。但“穿山甲”提到的力场周期性衰减点在哪里?他需要找到那个具体的“位置”。
他拿出频率发生器,将它贴近井壁,慢慢移动。当移动到井壁某个特定高度(大约向下三米左右的位置)时,发生器外壳的震动明显加剧,LED灯的闪烁也达到了最狂暴的状态!就是这里!这个区域的力场比其他地方弱!
阿鬼看了一眼手表,衰减期已经过去了大约六秒。他只有最多五秒的时间行动!
他不再迟疑,将频率发生器小心地固定在背包侧面最容易取用的位置,然后抓住爬梯,迅速向下爬了三米,来到那个“薄弱点”所在的水平面。
这里看起来和井壁其他部分没有任何区别。但当他伸出手,尝试去“触摸”面前的空气时,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“阻力”变化,仿佛穿过了一层比别处稀薄得多的、无形的胶质。
就是现在!
阿鬼一咬牙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“稀薄”处,猛地撞了过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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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丽医院,重症监护室。
疼痛是锚,将阮文雄的意识牢牢固定在现实的浅滩,阻止它再次滑入深不见底的昏迷深渊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伤口,带来清晰的痛楚,但这痛楚也让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——自己还活着,而且正在一点点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。
他能感觉到左手手指的动作幅度比之前更明显了。在医生的鼓励下,他甚至尝试着,极其缓慢地,弯曲了一下左手的拇指和食指,做出了一个类似“OK”的手势。这个微小的成功,让一旁的护士发出了低低的惊呼。
“太好了!阮先生,你的运动神经恢复得比预期快!”医生检查了他的瞳孔和生命体征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,“继续保持,但不要勉强。我们现在尝试减少一点镇痛泵的剂量,让你能更清晰地感知周围,但如果有难以忍受的疼痛,立刻告诉我们,明白吗?”
阮文雄费力地动了一下食指,表示明白。减少镇痛剂意味着更清晰的痛苦,但也意味着更清醒的头脑和更强的行动可能。他需要后者。
随着镇痛剂量的微调,身体各处的疼痛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,更加尖锐和具体。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,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坚持住,这是恢复的必经过程。”医生按住他完好的左肩,声音温和但坚定,“我们需要评估你真实的神经反应和疼痛阈值。现在,试着慢慢睁开眼睛,能睁开多少算多少。”
睁眼……阮文雄尝试着。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但这一次,他能感觉到控制它们的肌肉在响应命令。一道细微的缝隙,在沉重的眼皮间艰难地裂开。
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,让他一阵眩晕,立刻又闭上了。但就是那一瞬间,他看到了模糊的天花板、晃动的灯光、还有床边仪器闪烁的指示灯。
“很好!第一次尝试就能做到这样,非常不错!”医生鼓励道,“慢慢来,适应光线。不着急。”
阮文雄喘息着,再次尝试。这一次,他睁开的缝隙更大了一些,尽管视野依旧模糊、晃动,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,但他看到了更多——白色的墙壁,挂着的输液袋,还有床边医生穿着白大褂的模糊轮廓。
视觉的回归,让他与世界重新建立了更直接的联系。焦灼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丝。他能“看”到了,这比只能听和感觉,前进了一大步。
“现在,试着发出一点声音,任何声音都可以。”医生继续引导。
阮文雄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剧痛,只能发出嘶哑的、不成调的气音。但他没有放弃,反复尝试,就像婴儿学语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微弱,但清晰可闻。不再是含糊的呻吟。
“非常好!”医生和护士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,“声带功能也在恢复。阮先生,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,配合治疗,一点点来。我们会继续监测。警方那边如果有必要,我们会帮你沟通。你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接受详细询问。”
阮文雄用尽力气,缓缓地、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。他知道了。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,是恢复。只有尽快恢复,才能去帮阿鬼,才能去救琛哥。
医生又叮嘱了几句,留下护士继续观察,便离开了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阮文雄躺在病床上,睁着只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,望着模糊的天花板。疼痛依旧,虚弱依旧,但一种名为“希望”和“决心”的力量,正从这具残破身体的深处,缓慢而坚定地滋生出来。
他尝试活动左手手指,一下,两下……他能控制它们了。也许,很快,他就能写出字,就能发出更清晰的声音,就能……做更多。
窗外,夜色依然深沉。但在这间充满仪器声响和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,一个顽强的生命,正在废墟中,一点点重新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