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魇漠的风,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腥。
像是烧焦的糖混合着腐烂的血,又掺杂着亿万生灵梦境破碎后遗留的灰烬。
这片绝地没有活物,或者说,此地的“活”,遵循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法则。
三只新生哨獍紧紧跟在顾玄身后,它们的身形比前辈更加扭曲,背部长出的骨刺如枯萎的荆棘,皮毛下的阴影里仿佛随时有无数眼珠在转动。
它们是育兽园最新的造物,完美适应这片被梦境污染的土地。
顾玄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罗盘。
这并非凡物,而是镇魔殿本身意志的延伸,其指针由一小截囚神锁灵的魂链构成。
罗盘入手,指针便如疯魔般剧烈旋转,发出凄厉的嗡鸣。
数息之后,它猛然一顿,以不容置疑的姿态,死死钉向正南方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。
“穿心棘……就在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脚下方圆百丈的沙地,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!
流沙如瀑,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眩晕感猛然袭来。
“嗤!嗤!嗤!”
数十道赤红的影子破沙而出,它们形如蝎子,通体赤红如烙铁,但尾钩之上,闪烁的却是森然的幽蓝荧光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,是它们背上都背负着一个酷似婴儿头颅的半透明卵囊,在冲出沙地的瞬间,竟齐齐发出了清脆而诡异的孩童笑声!
梦噬蝎!
这种异兽不伤肉身,其毒针专刺生灵的意识海!
“结阵!”顾玄的命令还未完全出口,三只哨獍已经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。
它们瞬间组成一个品字形战阵,锋利的爪牙撕裂空气,将最先扑来的几只梦噬蝎撕成了碎片。
然而,一只哨獍的动作慢了半拍,被一根幽蓝尾钩轻轻擦过前肢。
仅仅是擦过。
那只哨獍的身体猛地一僵,凶戾的眼眸瞬间变得迷茫、恐惧,最后化为一种深刻的怨毒。
它脑中被强行植入了一段不属于它的记忆——
黑暗、窒息、潮湿的泥土味。
他叫小豆子,和玄哥一起被困在塌方的地穴里。
食物吃完了,水也喝光了。
第七天,玄哥说他要去找出路,让他等着。
他等了,可玄哥再也没有回来。
他在无尽的黑暗与饥饿中,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,最后一口气断绝时,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被抛弃的怨恨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哨獍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,它猛地调转方向,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,不再对准梦噬蝎,而是撕裂空气,直取顾玄的咽喉!
“你……为什么……不回来……”断断续续的意念,通过主仆间的灵魂链接,清晰地传递到顾玄的脑海。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叛,顾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就在哨獍的利爪距离他脖颈不足三寸之际,一道由无数魂体锁链纠缠而成的虚影——囚神锁灵,自虚空中轰然浮现。
第九柱的威压如泰山压顶,数条锁链精准地缠住那只失控的哨獍,强行将其拖拽进阴影之中。
入侵的虚假记忆,在第九柱的力量下被瞬间剥离、碾碎。
哨獍恢复了片刻的清明,但它的灵魂已被梦毒重创,生机飞速流逝。
它瘫在沙地上,看着顾玄,最后用尽力气,传递出一道微弱的意念:“玄哥……别……丢下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它的头颅便无力地垂下,彻底失去了声息。
顾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一片漠然。
小豆子……是真实存在过的。
那段被活埋七日的记忆,也并非凭空捏造,而是他自己尘封在意识最深处,早已被遗忘的真相碎片。
这梦噬蝎的剧毒,只是一个引子,撬开了他记忆的坟墓。
“有趣。”他低声自语,目光扫过周围仍在疯狂围攻的蝎群,“看来此地,确实埋着另一个‘我’。”
群体性的记忆污染,单靠囚神锁灵无法根除。必须找到源头。
顾玄的目光穿透重重沙影,锁定在了蝎群后方那只体型最大、背上“婴儿头颅”几乎快要裂开的梦噬蝎母。
他不再犹豫,左手并指如剑,在右手手腕上猛地一划!
殷红的鲜血涌出,却并未滴落,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枚枚玄奥的符文。
“以我之血,为殿堂之钥,开万法之池!”
他将手掌猛地按在身前浮现的镇魔殿虚影之上!
镇魔殿的投影瞬间凝实,万法池的区域骤然亮起,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从池中爆发。
那只梦噬蝎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啸,便被硬生生从沙地中拔起,拖拽进了翻涌的黑色池水之中!
刹那间,黑焰翻腾!
在万法池的炼化之力下,梦噬蝎母那坚硬的甲壳瞬间炸裂成灰,其体内的梦毒本源、灵魂碎片、乃至那诡异的“孩童笑声”,尽数被分解、吞噬、重构。
一道灼热的猩红纹路,如同活物般从万法池中窜出,烙印在了顾玄的右臂之上,迅速隐去。
“梦蚀抗性·初级”生成。
与此同时,一直蛰伏在殿内的焚天残音悄无声息地现身,它张开那由火焰构成的扭曲大口,一口吞掉了从蝎母卵囊中提炼出的“笑声核心”,开始反向解析构造,试图复制出那种能引动他人心魔的“焚梦香”。
随着母蝎的死亡,周围的蝎群陷入了混乱,很快便自相残杀,钻回沙地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