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冲天而起,撕裂云层,仿佛一柄贯穿天地的血色长矛!
“呜——嗷——”
赤魇漠的沙海深处,传来了无数冤魂厉鬼同时发出的,最凄厉,也最解脱的哀嚎。
它们被这股力量所引动,又被其彻底净化,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那个守护了骨矛百年的沙哑僧,一直如同雕塑般枯坐的身影,第一次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那双早已被风沙磨损得毫无神采的眼睛,此刻却清明无比,倒映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血光。
他张开干裂的嘴,用一种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,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,说出了一句完整的、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精气神的话:
“罪……不在刃,在执刃之人……”
说完,他的身体便如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,轰然垮塌,化作一捧灰白的沙砾,随风而去。
守灵即赎罪。
他的罪,终于赎完了。
与此同时,镇魔殿内,第二面“刑”字殿墙上的浮雕,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那孑然一身、独战三头荒兽的少年背影旁,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那道影子,正以一个守护的姿态,替少年挡下了一头荒兽从背后发起的致命扑击!
一股全新的力量,如同决堤的洪流,瞬间涌入顾玄的四肢百骸、奇经八脉!
那不是修为的增长,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东西——属于影廖的、最纯粹的战斗直觉,以及被三百年仇恨淬炼出的、极致的杀伐之道!
顾玄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血光一闪而逝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依附在自己肩头的“黑焰捕手”,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了。
现在,它甚至可以离体千米而不散,并且……被赋予了一道全新的核心指令——
“自主识别并追击任何“冒充顾玄”的存在。”
这是影廖的执念,所化作的最强守护。
顾玄转过身,走向不远处那个从沙坑里探出头,满脸震撼的少年——焚梦香奴·灰鼻儿。
他屈指一弹,一块刻着一个古朴“贰”字的黯晶碎片,落在了少年面前。
“如果你在其他地方,遇见其他像我们这样的人,把这个交给他们。”顾玄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,“就说……‘一号来了,带着他的影子’。”
灰鼻儿颤抖着接过那枚尚有余温的碎片,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发生了微妙变化的男人,鼻子一酸,忽然流下泪来。
“你……你能闻到自己的味道了吗?”
他依旧能闻到那股冷硬的钢铁与血锈味,但此刻,在那味道之中,他分明闻到了一丝……曾经只在影廖身上闻到过的,燃烧的松脂与青草的芬芳。
顾玄沉默了片刻,感受着体内那份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,淡淡地答道:
“现在能了。”
“是灰烬,也是火种。”
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将那枚碎片紧紧攥在手心。
当顾玄转身,踏上离开赤魇漠的路途时,他最后一次回望身后的沙丘。
夕阳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
却只有一道。
而在无人能窥见的镇魔殿最深处,那第九面神秘的浮雕之上,属于顾玄的影像,再一次发生了改变。
他不再是那个举火的少年,也不再是那个持刃的孤狼。
他变成了一个站在九扇紧闭的巨门前,身后静静站立着八道模糊身影的男人。
浮雕下方,一行全新的金色铭文,缓缓浮现,亘古而苍凉:
“当所有赝品归位,真神方得诞生。”
几乎是在同一时刻,极北之地,万丈冰层之下的葬首渊底部,那只囚禁着无数残魂的巨口,缓缓张开了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缝隙。
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息,从缝隙中泄出。
这缕气息冲出冰层,化作席卷万里的极寒风暴,一路向南,吹过山川,吹过废墟,最终吹进了那座位于天机盟禁地,供奉着无数断舌的玉殿。
风过,殿内那堆积如山的断舌上,早已干涸的血痂,竟微微颤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