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以燎原之火的速度疯狂扩散。
一夜之间,南荒各地,无数座由天牧盟建立的、象征着“秩序”与“荣光”的万人碑,被人悄然推倒、砸毁。
甚至有传闻,一些被囚禁于魂录体系中的顺命英灵,竟在永恒的沉眠中惊醒,发疯般地撕碎了钉在自己命核上的铁签,选择了魂飞魄散的自毁!
一场由死人发起的、针对天道的无声反叛,已然拉开序幕。
葬旗岭上,盘坐于断枪之上的石疙瘩,周身的幽蓝火焰终于尽数敛入体内。
他魂魄深处最后一丝金色烙印,在不屈战意的灼烧下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,彻底化为飞灰。
他猛然睁开双眼,那是一双纯粹得只剩下战斗与忠诚的眼睛。
他翻身下地,将断枪拄在身前,对着顾玄,用那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,问出了回归后的第一句话:
“接下来去哪儿,头儿?”
顾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那张得自录卷夹层的月渊封印图,在他掌心缓缓展开,飘落在雪地之上。
古老的兽皮地图上,九个代表着深渊的标记,正闪烁着不祥的微光。
其中一处,赫然位于紫宸皇陵的地底深处,其坐标与夜曦闭关的那座神秘玉殿,竟分毫不差!
而更让顾玄瞳孔骤缩的是,其余八个光点,经过镇魔殿的瞬间推演,竟分别对应着天牧盟麾下,那八位神秘莫测的“代行体”的觉醒之地!
真相在这一刻如同一道黑色闪电,撕裂了所有的迷雾!
什么通往自由的“九扇门”!
这根本就不是门!
这是九根钉死了这方天地的魂钉!
是为了镇压某个恐怖存在而设下的封印!
而夜曦,以及那八位代行体,他们本身,就是组成这巨大封印的一部分,是活着的“钉子”!
就在顾玄心神剧震的刹那,他身后,那道手持权杖的战意共鸣者虚影,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背对众人。
她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身,露出半张与夜曦有七分相似,却更加威严、更加古老的脸。
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,三个字以神念的方式,直接烙印在顾玄的灵魂深处。
“别……拔……钉。”
话音落,虚影如青烟般消散。
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顾玄沉默地站在原地,良久,良久。
他缓缓抬起手,轻轻按在了镇魔殿第九浮雕——“英灵殿”之上,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石疙瘩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:
“他们立碑,是为了让死人闭嘴。”
“我立碑,是为了让死人开口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霸道。
“我不是来立碑的……我是来拆庙的。”
话音落下,镇魔殿内,九座代表着无上权柄的浮雕同时剧烈震动!
第九座“英灵殿”之上,那代表着顾玄自身的影像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——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执刃者,在他的身后,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断枪的英灵!
他们与他一同,向着那高悬于天的虚无王座,发出了震彻万古的怒吼:
“头可断!旗不倒!”
风雪的尽头,一道佝偻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。
老钟客望着葬旗岭上那九座连绵崛起、不断发出亡魂怒吼的魂碑群,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释然。
他轻声叹息:“以前是九根钉子,压着一张嘴……现在,是九个疯子,等着一个人带他们造反。”
他抬起那口残破的铜钟,这一次,却没有敲响。
他只是弯下腰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这口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古钟,深深地、深深地埋入了厚重的积雪之中。
“这次……老头子我不想当守梦人了。”
而在遥远的极北冰原之下,那被九根魂钉死死钉住的、无边无际的巨口,缓缓张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。
一缕漆黑如墨的气息,从缝隙中吐出,瞬间化作席卷天地的黑色风暴。
风暴吹过紫宸皇陵,吹入那座神秘的玉殿,吹动了殿中央那堆积如山的、干枯的断舌。
血痂簌簌落下。
最顶端的那一片,竟微微地、微微地颤动了一下,仿佛……即将开口说话。
葬旗岭雪未停。顾玄盘坐于九祭坛最高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