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抬起头,空洞的眼眶“看”向顾玄,用一种干涩、破碎的合成音说道:“请……换我……新生。”
言毕,它竟猛地抬起双手,毫不犹豫地撕开了自己的胸膛!
没有鲜血,没有内脏。
在它空洞的胸腔内,一颗由无数契约残丝纠缠、压缩而成的黑晶心脏,正在剧烈地跳动着。
它用尽全力,将这颗心脏掏出,双手高高奉上。
顾玄接过那颗尚在温热跳动的黑晶心脏,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将其投入了镇魔殿深处的“万法池”中。
池水翻涌,黑气蒸腾。
仅仅数息之后,一个全新的身影从万法池中缓缓走出。
那是一名全身覆盖着细密黑鳞、身形矫健的战仆。
他双目无神,体内感受不到任何灵魂的波动,唯有无数断裂锁链状的【断契-符纹】在他体内经络中缓缓流转,构成了一个完美的、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循环。
灰袍客看着这一幕,嘴唇哆嗦着,几乎无法完整地吐出字句:“你……你创造了……无羁者。”
没有灵魂的束缚,没有情感的羁绊,不受任何旧日誓约的影响,只奉一主之命。
这就是“无羁者”。
当夜,月黑风高。
南荒废墟的深处,那些侥幸逃脱的碑奴与余孽集结了最后的兵力,近千名被“安眠律”深度洗脑的狂信徒,在一座残破的归命碑核心前集结,试图重新唤醒碑网的力量。
“顺碑者安!逆主者亡!”
狂热的呼喊声,在荒原上回荡。
山丘之上,顾玄负手而立,身后,三名刚刚从万法池中走出的“无羁者”战仆,如同最忠诚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嚣,只是淡淡地抬起了手。
嗡——
断义阁内,石疙瘩的水晶棺椁瞬间洞开!
一道虚幻而凝实的英灵之将,手持一杆漆黑长枪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之上。
他曾经的战友,一名同样是碑奴将的壮汉,看到石疙瘩的身影,先是一愣,随即狂喜地高呼:“石疙瘩!你回来了!快,与我们一同守护主赐的安宁!”
然而,石疙瘩的英灵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那双虚无的眼眸中,只有一道冰冷的指令。
下一刻,他动了!
身影如鬼魅般一闪,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电!
噗!噗!噗!
一枪!
仅仅一枪!
那名高呼的碑奴将,连同他身后的两名碑奴,被长枪轻而易举地贯穿了胸膛,串成了一串血肉葫芦。
直到死,他们的脸上都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惊恐。
他们发现,那曾代表着“安眠信仰”的英灵,那个与他们一同跪拜、一同祈祷的同伴,如今,只听从山丘上那个男人的调动!
这比任何屠杀都更让他们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!
信仰,在这一刻,崩塌了。
战事结束得毫无悬念。
顾玄立于尸山之上,脚下血流成河。
他左臂上的黑水已经停止了外溢,转而向上蔓延,攀附至他的肩胛骨处,那些细密的黑线彼此勾连,竟隐约勾勒出了一副微缩的、狰狞的镇魔殿轮廓!
他抬起头,望向遥远的北方夜穹。
那里,一轮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暗月,正悄然升起,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光。
那正是夜曦权杖顶端那颗星辰的标记。
“她等你很久了。”
黑水倒影者的低语,最后一次在他识海中响起,这一次,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奇异的……期待。
顾玄缓缓闭上双眼。
当他再度睁开时,眸底已是无悲无喜,一片死寂。
“我来,不是为了争胜。”
他转身,踏上归途,步伐不疾不徐。
身后,狂风骤起,卷起漫天沙尘,将地面上所有的尸骸、残碑、以及那些跪倒的痕迹,尽数吹成了齑粉。
“我是为了让你们……别再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