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落尽,血腥被大地彻底吞咽,顾玄的身影已重新出现在镇魔殿冰冷的正厅之内。
他一步踏入,那座位于殿堂中央,用以标定诸天万界坐标的岩浆罗盘,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。
原本平稳流淌的暗红岩浆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,骤然逆时针疯狂旋转起来!
一圈,两圈,三圈!
当指针堪堪转过三圈之后,又猛地一顿,罗盘上所有狂暴的流光瞬间凝固。
指针最终定格,森然指向殿堂深处的一个方位——育兽园。
顾玄黑沉的眼眸静静凝视着这诡异的一幕,脸上没有半分惊诧,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。
那蔓延至他左肩胛骨的黑水图腾微微蠕动,他抬起左手,修长的指尖在罗盘上方轻轻一弹。
一滴粘稠如墨的黑水,自他指尖脱落,悄无声息地滴入罗盘中心。
嗤——
黑水落入岩浆,却未被焚化,反而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迅速晕染开来。
平静的罗盘水面之上,竟浮现出一副扭曲而血腥的画面。
育兽园的阴影角落里,一头本应在“安眠茧”中沉睡的獍,正用锋利的爪牙撕扯着一具巡逻战仆的残骸。
它贪婪地啃食着战仆那由精金铸成的头颅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,在这头獍的额头正中,赫然裂开了一道血色的缝隙。
缝隙之中,一颗惨白色的竖瞳正骨碌碌地转动着,瞳孔深处,清晰地映出了一道孤峭的背影——正是此刻站在罗盘前的顾玄。
它在窥伺他!
通过镇魔殿自身的法则,窥伺它的主人!
顾玄眼底没有丝毫怒火,反而逸出一声极轻的、带着些许嘲弄的低笑。
“终于不满足于在识海里低语了么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它开始,选自己的棋子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阴冷的香风自身后袭来。
一个身姿妖娆、面容却被黑纱遮蔽的女子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顾玄身后。
她便是黑血医者·毒娘子,整个镇魔殿内唯一专精于治疗“殿堂反噬”之伤的医师。
“你的心跳,乱了。”毒娘子声音沙哑,不带一丝情感。
她素手一扬,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然夹在指间,快如闪电,精准地刺破顾玄耳后的一寸皮肤。
顾玄纹丝不动,任由那冰冷的针尖刺入。
毒娘子收回银针,针尖上,一缕殷红的血液正缓缓滑落。
诡异的是,这缕血液之中,竟缠绕着无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漆黑丝线。
她将银针凑到眼前,眉头紧紧蹙起:“这不是你的血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冰冷:“这是殿的脉息。它已经借你的黑水侵蚀,在你全身的经络里织网。最多再过七日,你的心跳,就会与殿堂深处的‘镇魔鼓’完全同步。届时,你不再是你,而是它行走于世的容器。”
“若我真成了那个容器,”顾玄没有回头,只是平静地反问,“你会怎么做?”
毒娘子发出一声冷笑,将那根银针上的黑血甩掉,动作利落地收起针匣。
“我会亲手割开你的喉咙。”
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:“然后,仔细听一听,究竟是你的心脏先停止跳动,还是那面镇魔鼓先停下擂响。”
夜,深沉如墨。
顾玄独自一人盘坐在刚刚建成的断义阁偏殿之中。
这里空旷、冰冷,充满了被剥离的忠诚与被斩断的誓约所留下的虚无气息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竟主动撤去了环绕在识海周围的所有精神壁垒,将自己最脆弱的核心,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这座已然开始噬主的殿堂之中。
果然。
不过数息之后,一道极其细微、却又无比清晰的低语,如跗骨之蛆般,在他识海的最外缘悄然响起。
“你累了……厮杀,算计,背叛……这一切本不该由你独自承担。”
那声音,温和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最可怕的是,那声音的音色、语调,竟与顾玄自己一模一样!
“放手吧……把身体交给我。”那声音继续诱哄着,“我,才是真正的你。那个没有弱点,没有情感,只有纯粹力量与绝对理智的你。让我来,结束这一切无谓的挣扎。”
顾玄依旧不动声色,仿佛真的被那声音催眠,陷入了沉睡。
但在他意识的最深处,一双由无尽黑暗构成的眼瞳,骤然睁开!
【渊瞳·逆溯】!
这是他炼化某只上古瞳魔后获得的神通,能够反向追溯一切精神、诅咒、窥探的源头!
嗡——
顾玄的“视线”瞬间穿透了心神的迷雾,穿透了殿堂的层层地板,一路向下,直抵整座镇魔殿最深、最古老的地基!
那里,是一面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墙壁。
墙壁之上,并非砖石,而是由无数张痛苦、扭曲、哀嚎的鬼脸浮雕构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