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于殿门前,眉心的火种微微一亮,发动了那早已脱胎换骨的禁忌之术。
“【断契·终诏】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殿内九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椁,棺盖同时“咔”的一声,缓缓开启。
九道虚幻的身影从中走出。
他们曾是顾玄的战友,死后被镇魔殿捕捉残魂,炼制成没有神智、只知杀戮的英灵傀儡。
但此刻,他们眼中那浑噩的死气正在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迷茫,是回忆,最后定格为清醒的意志。
他们不再是傀儡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“自由英灵”。
为首的,正是那个曾为他高举战旗,被兽群撕碎的憨厚汉子“石疙瘩”。
他看着顾玄,眼神复杂。
顾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:“你们不必效忠于我,也不必感激我。我解除了镇魔殿施加于你们身上的一切约束。”
他张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整个空旷的殿堂。
“若愿随我,不是为了我顾玄,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——踏碎这囚笼,反噬那诸天。”
石疙瘩沉默了许久,沙哑地开口:“若……我们选择离去呢?”
顾玄淡淡道:“坟墓已在身后,前方只有战场。去留,自便。”
九名英灵沉默了。
他们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,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意志,又看向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
他依旧冷酷,但这份冷酷之中,却蕴含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、足以给予他们选择的绝对自信。
片刻之后,石疙瘩第一个单膝跪地,头颅深深垂下。
“愿随……顾帅,再战一场!”
“愿随顾帅!”
其余八人,齐齐单膝跪地,声震殿宇。
就在此时,毒娘子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,径直走到顾玄面前,将那枚刚刚刻下的玉简递了过去。
“我见证了你的蜕变。”她直视着顾玄眉心的火种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若你不再是人,也不再是殿的奴仆……那你,究竟是什么?”
顾玄低头,看了一眼玉简上那行字,而后望向她。
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庞上,第一次,缓缓勾起了一抹近乎笑意的弧度。
“我?”他轻声反问,随即给出了答案,“我是那个,能给‘镇魔殿’重新命名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然转身,面向空无一人的正殿中央,面向那逆源鼎中悬浮的火种,面向整座正在呼吸的殿堂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殿堂的共鸣,化作滚滚雷音,响彻九霄。
“从今日起,此殿不再镇压,不再囚禁,不再吞噬。”
他停顿了一刹那,仿佛在积蓄一个纪元的力量。
“它叫——”
“破!界!庭!”
三个字吐出的瞬间,天地异变!
南荒边境,那片记录着上古契约的万丈残碑,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裂,轰然倒塌!
北境极渊之上,那轮永恒悬挂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色残月,开始剧烈地、疯狂地……震颤!
仿佛有一份铭刻于世界根源的古老契约,正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意志强行撕碎!
“吼——!”
殿堂之外,成千上万的黑晶战仆仰天嘶吼。
它们全身的符文在同一时间亮起刺目的幽蓝光芒,声波竟与整座破界庭的殿鸣彻底共振,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实质音浪,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!
顾玄一步踏出殿门。
他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大地便会随之生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,那裂隙中没有熔岩,没有深渊,只有通往未知界域的、混乱而诱人的空间乱流。
就在此时,遥远的苍穹尽头,星河彼岸。
一道笼罩在朦胧银光中的绝世身影,正静静立于虚空。
她手持一柄散发着月华的权杖,那轮正在剧烈震颤的暗色残月,便是她头顶最华丽的冠冕。
夜曦。
她遥望着南荒的方向,感受着那股斩断一切因果、宣告全新纪元开启的霸道意志,清冷的唇瓣无声微启,仿佛在质问,又仿佛在呼唤。
顾玄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抬头,但眉心的幽蓝火种却在此刻炽烈燃烧起来,仿佛一颗冷寂的恒星,洞穿了时空的阻隔,与那道目光在冥冥中交汇。
他不再言语。
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完全由法则构成的黑晶之臂,对着无尽的苍穹,打出了一道全新的符印。
那符印不再单纯是断契之纹,它融合了破界庭的新生之力,蕴含着火种的本源之威。
它既是宣言,也是战书。
是献祭轮回的终结印记。
风沙骤起,瞬间遮蔽了天地。
唯有一句冰冷而决绝的低语,随着破界庭的轰鸣,跨越了无尽距离,清晰地响彻在夜曦的灵魂深处。
“夜曦,这次不是你选我……”
“是我来,终结这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