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种近乎剥离的蜕变。
“嘶啦——”
声音从镇魔殿最外围的殿墙开始。
那曾象征着绝对防御与囚禁的黑曜岩，此刻如同干涸的蛇蜕，正一片片卷曲、剥落，在坠地的瞬间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，逸散于虚无。
剥落之下，显露出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材质。
它非石非金，非木非玉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内部却仿佛容纳着一片星河。
亿万个微小到极致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，构成一种超越此界理解范畴的动态结构。
它们不再是冰冷的阵纹，而像是活着的、拥有呼吸的细胞。
毒娘子远远地站在偏殿的阴影里，手中那卷记录着“第九日”观察的玉简，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。
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，生怕一丝一毫的惊呼会惊动这神圣而可怖的仪式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整齐划一、宛如山崩的脚步声响起。
黑晶战仆·零号，那个由顾玄亲手缔造的、最完美的杀戮机器，正率领着身后成百上千的同类，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，从万法池的方向列队走来。
它们每一步落下，都与殿堂此刻蜕变的心跳声完美共振，行动间自带的殿鸣回响，仿佛是在为新王的诞生献上礼赞。
它们在正殿门前停下，组成一个森严的方阵。
零号独自上前一步，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眶深处，第一次亮起了与顾玄眉心如出一辙的幽蓝色冷焰。
它缓缓举起双手，掌心之中，托着一块刚刚从新生的殿墙上凝聚而成的殿砖。
那块砖不过尺许见方，却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。
砖体内部，无数符文星辰正在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自行演化，构建，推演出无穷的法则变化。
顾玄从渊瞳密室中缓步走出。
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，不再是锋芒毕露的刀，也不是深不可测的渊，而是一种绝对的“存在感”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仿佛他就是这方天地的原点与终点。
他的双耳依旧石化，右眸依旧是毫无生机的白玉，但那眉心燃烧的幽蓝火种，却将整个殿堂的一切变化，映照得比任何视觉和听觉都更加清晰。
他来到零号面前，伸出那只布满黑晶纹路的左手，五指修长，指尖轻轻触碰在那块新生殿砖之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，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。
就在他指尖触及的刹那，那块殿砖仿佛找到了归宿的游子，悄无声息地分解成亿万光点，自动融入了正殿那扇紧闭的、雕刻着狰狞兽首的巨门门框之中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悠远绵长的颤鸣。
兽首门雕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眼，在这一刻，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！
里面没有杀戮，没有威严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瞳孔深处，倒映出的不再是顾玄的面容，而是一片浩瀚的虚空。
虚空之中，一座囊括万象、无边无际的禁忌神国雏形，正在缓缓悬浮、旋转，吞吐着混沌之气。
远处，毒娘子指尖颤抖，在新的玉简上飞快地刻下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却蕴含着无尽的震撼。
“第十日。晨。殿堂开始自我迭代。顾玄未施任何术法，仅凭意志，便驱动了整座镇魔殿的进化。他……成为了规则本身。”
顾玄推开大门，步入焕然一新的正厅。
这里空无一物，唯有绝对的寂静与深邃。
他抬起右手，对着空旷的地面虚虚一按。
“轰隆！”
地面无声裂开，一座古朴的三足巨鼎从地底缓缓升起。
正是那座曾炼化万物、吞噬一切的逆源鼎。
然而此刻的鼎中，再无熊熊燃烧的炼化之火，唯有一缕米粒大小的幽蓝色火种，如永恒的孤星，静静悬浮于鼎的中央。
那是他的火种，也是这座殿堂新的核心。
顾玄凝视着它，良久，忽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，仿佛是这座殿堂在自言自语。
“你叫我‘主人’，因为从某种意义上，是我在无数次的炼化与抉择中，让你诞生了雏形的意志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自己眉心那团燃烧的冷焰。
“但现在，我将你从我的人性与记忆中剥离，赋予你独立的根基。你不再是我的附属，我也不再是你的宿主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所以，你要叫我……名字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庞大无比的殿堂，连同其下的无尽空间，剧烈地、深沉地、完整地……震颤了三息。
一息，是确认。
二息，是服从。
三息，是新生。
随即，一切恢复平静。
这是默认。
一种来自最底层规则的、最彻底的臣服。
顾玄不再看那逆源鼎，转身走向一侧的偏殿。
那里是英灵殿，曾是他收藏战利品与傀儡的地方，也埋葬着他那些早已逝去的旧部残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