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轰隆隆——!
这并非雷鸣,而是源自大地最深处,板块与板块之间痛苦的呻吟。
以破界庭为中心,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沿着地脉疯狂扩散,所过之处,山峦崩塌,裂谷蔓延,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要将整个南荒废土从版图上彻底抹去!
庭院之内,那些被碑链束缚、永世不得解脱的记忆锁链奴,此刻竟齐刷刷地停止了临终前的呓语。
他们僵硬地转过身,面向那口刚刚凝实、深不见底的漆黑池水,双膝重重跪地,额头死死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归顺者……安……”
成千上万个残魂,用一种毫无波动的、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般的语调,整齐划一地诵念着。
这声音汇聚成一道灰色的精神洪流,冲向誓约池,却在触及池水的刹那,被那片极致的漆黑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
誓约池童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池心之上,那团模糊的光影面孔转向顾玄,空灵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:“你给了它生命,给了它燃料,现在……该收利息了。”
他伸出虚幻的手指,指向下方漆黑如墨的池水:“看,它们在叫你。”
顾玄垂眸。
池水清澈得可怕,清晰地倒映出他的面容,但在这面容之下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亿万张扭曲、痛苦、绝望的面孔在池底沉浮,他们像是被封禁在琥珀中的虫豸,拼命伸出手,嘴唇无声地开合,向着池面上方的那个身影发出永恒的呐喊。
他们都是古往今来,所有因违背誓约而遭受规则反噬的灵魂。
这里,是他们的终极牢笼。
忽然,在无数模糊的面孔中,一张稚嫩而熟悉的脸庞猛地清晰起来。
“玄哥……救我……好痛……”
是小豆子!
那个在战争中替他挡了一刀,死在他怀里的瘦弱男孩!
他的魂影在池底挣扎,眼中满是哀求与痛苦。
顾玄的心,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本能地就要伸出手去,试图将那道魂影捞起。
然而,就在他指尖微动的刹那,他胸口那枚刚刚烙印下的青灯徽记猛然灼热起来!
一股纯粹、冰冷、不含任何杂质的意志,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,狠狠刺入他的神识!
——幻象!这是誓约池对新主宰最后的情感测试!
伸出的手,在半空中骤然停住。
顾玄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瞬间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冷寂。
他缓缓收回手,对着池底那无数哀嚎的灵魂,包括那张熟悉的面孔,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温度:
“我不是来救你们的。”
话音落,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“我是来……改写规则的。”
【断契·终诏】!
这一次发动的,是融入了顾玄自身“终誓”后,彻底蜕变的全新权能!
他不再是与破界庭签订契约的“执掌者”,而是要将自身化为破界庭存在基石的“规则源”!
一道幽蓝的符文自他掌心浮现,那不是镇魔殿赋予的任何一种力量,而是他以自身意志和那盏青灯的心火,共同锻造出的、独属于他顾玄的烙印!
他五指猛然握紧,仿佛将一道无形的契约生生捏碎!
“轰——!”
誓约池轰然共鸣,漆黑的池水剧烈沸腾起来。
池底那亿万哀嚎的灵魂,在这一刻竟齐齐静止,随即如同冰雪般消融,化作最纯粹的规则之力,反哺池水。
三道光华,从沸腾的池水中缓缓升起,悬浮在顾玄面前。
一盏是那重新燃起的青灯,火焰炽白,光芒内敛,却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能。
一枚是已经断裂的、环绕着九魂碑的碑环,此刻它上面所有的怨念与束缚之力尽数消散,只剩下最本源的“契约”概念。
最后一道,则是一截狰狞的锁链残钩,它曾是九魂碑链的一部分,如今却成了执行“断契”的终极利器。
誓约池童的虚影已经变得极其黯淡,他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,微笑着化作点点光斑,只留下一句悠远的话语回荡在殿中:
“你夺走了‘誓约’的解释权。从此……何为真誓,由你裁定。”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