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!”
一声沉重的闷响,侍立在一旁的黑晶战仆·零号,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地!
他全身流转的黑晶符文变得极度紊乱,额头核心闪烁不定,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指令压制。
紧接着,殿内所有被制造出的傀儡战仆,无论等级高低,尽皆如此!
他们体内,一道道虚幻的、与九魂碑极为相似的碑网印记浮现而出,散发着一股陈旧而腐朽的跪拜秩序!
顾玄瞬间明悟。
夜曦虽已化道,但那座逆牧大阵的核心意志并未完全消散!
它残留的本能,正在诱导所有诞生于那套旧规则下的造物,回归那套“跪拜换安宁”的奴役秩序!
这是旧时代的最后反扑!
顾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,更无半分迟疑。
他一手托起那盏重燃的青灯,一步迈出,竟直接踏入了那口漆黑的誓约池中!
池水冰冷刺骨,却无法侵袭他分毫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池心,缓缓蹲下身,将手中那盏燃烧着炽白火焰的青灯,浸入了漆黑的池水之中。
“滋——!!!”
水与火的交融,并未熄灭彼此。
刹那间,整座誓约池爆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刺目强光!
那光芒不是照亮,而是净化,是重构!
一道蕴含着全新规则的法则波纹,以誓约池为中心,轰然扩散而出!
光芒所及,所有傀儡战仆体内那浮现出的碑网印记,如同阳光下的积雪,在瞬息之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!
零号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,缓缓站起,紊乱的符文恢复了清明与纯粹,他那空洞的晶石眼眶中,倒映着池中那个男人的身影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名为“敬畏”的情绪。
破界庭之外,月渊废墟的最高处。
断灯匠·老烬一直蜷缩在那块断碑之后,此刻,他缓缓抬起头,用那只完好的独眼“望”向破界庭的方向,那里,一道纯白的光柱冲天而起,撕裂了南荒万古不变的昏暗天穹。
他浑浊的眼中,倒映着那极致的光亮,嘴唇翕动,喃喃自语:
“熄灭的灯……才是最亮的……原来……原来是指燃尽自己,照亮别人的那种啊……”
他沙哑地笑了一声,笑声中带着一丝释然,一丝悲凉。
随即,他站起身,转过身,佝偻的身影一步步走下高崖,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漫天的风沙之中,再无踪迹。
殿内,光芒散尽。
顾玄从恢复平静的誓约池中走出,他身上的衣物纤尘不染,而那盏青灯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他左胸口上多出的一枚栩栩如生的青灯徽记,徽记的中心,一点炽白的火焰正静静燃烧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破界庭的穹顶,望向北方天际。
那里,曾经高悬于九天之上,象征着九魂碑无上权威的那轮暗月,此刻早已黯淡无光,仿佛一颗失去了所有意义的、冰冷的石头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已然出现在破界庭中央的高台之上。
他目光扫过下方。
黑晶战仆·零号率领着恢复清明的傀儡军团,肃然而立。
另一侧,那些被他从英灵殿中释放的自由英灵,手持战兵,魂火炽烈。
更远处,在那座已经熄灭的残炉子遗骸前,一群新生的阵师学徒,正用狂热的眼神仰望着他。
顾玄缓缓开口,这一次,他的声音不再是与整座大殿共鸣的宏大之音,而是纯粹、清晰、只属于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从今日起,不再有‘顺碑者安’。”
“从今日起,不再有‘献祭换宁’。”
他举起那只已经彻底化为黑晶的右臂,掌心向上,一缕融合了断契纹与心火之力的幽蓝火焰升腾而起,在半空中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火鸟图腾。
“我要让这山海大荒,让那天外诸界,都清楚一件事——”
殿外的狂风卷起漫天风沙,遮蔽了刚刚亮起的天光,世界重归混沌。
“跪着活的历史,到我为止!”
而在无人察觉的破界庭最深处,那扇雕刻着狰狞兽首的古老门环,它紧闭的眼缝中,黄铜铸就的瞳孔,极其轻微地……收缩了一下。
仿佛在漫长的沉睡中,第一次感知到了某种值得正视的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