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后,破界庭正厅的巨门无声洞开,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漆黑的咽喉。
顾玄一步踏入,那股源自誓约池、混合着亿万执念与怨毒的混乱气息,便如惊涛骇浪般迎面拍来。
空气粘稠如血,四壁之上,无数新生的誓约寄生虫已汇聚成扭曲的黑色河流,疯狂蠕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。
池水,早已不是澄澈的漆黑,而是彻底沸腾的混沌。
万千亡魂的虚影在其中沉浮、嘶吼、挣扎,每一张面孔都扭曲着违背誓言后的痛苦与不甘。
它们是这口池子的第一批“燃料”,也是它失控的根源。
正厅中央,那口不过三丈见方的池子,此刻却仿佛连通着无间地狱。
顾玄面无表情地走到池边。
他那双白玉般的瞳孔中,倒映着池中群魔乱舞的景象,却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口池子是镇魔殿的延伸,它的贪婪,本就源自于自己。
他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,断契匕首自掌心浮现。
那柄吞噬了无数契约的凶刃,此刻刀锋上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饥渴寒芒。
没有丝毫犹豫,顾玄反手一划。
“嗤!”
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掌心裂开,殷红中带着一丝淡金的精血,争先恐后地涌出。
他没有施加任何灵力,只是任由那鲜血滴落。
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
精血滴入沸腾的池水,却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沉没或消融。
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红宝石,悬浮在漆黑的水面之上,散发出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紧接着,那几滴鲜血竟在水面上自行蠕动,缓缓凝聚成四个血色大字——
违誓者,罚。
简单,直接,霸道。
这是顾玄为这口混乱之池立下的第一条,也是最核心的规矩!
“吼——!”
就在血字成型的刹那,整座誓约池仿佛被彻底引爆!
池水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水龙卷,万千亡魂的嘶吼汇聚成足以撕裂神魂的音波冲击,狠狠撞向顾玄!
与此同时,池壁之上,那早已饥渴难耐的誓约寄生虫倾巢而出!
它们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,密密麻麻地缠绕上顾玄的左臂,沿着他掌心的伤口,试图钻入他的血肉,啃噬他的神经!
被规则反噬!被混乱侵蚀!
黑晶战仆·零号庞大的身躯一震,就要上前护主,却被顾玄一个冰冷的意念制止。
顾玄立于原地,不动如山。
他任由那音波冲击着自己的神魂,任由那亿万寄生虫疯狂啃噬着自己的手臂,甚至能清晰“触碰”到它们尖锐的口器刺破皮肤、钻入血脉的刺痛。
但他早已用心膜封锁了痛觉的传导。
这些对于常人足以致疯的痛苦,于他而言,不过是风拂过顽石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们吃的不是违背,是恐惧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万魂的嘶吼,直接烙印在池水的法则核心,“而我现在……不再怕说错话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右手一翻,一枚早已断裂、布满裂纹的古朴碑环出现在掌心。
那是夜曦施展逆牧大阵时,九魂残碑崩解后唯一留下的核心之物!
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!
“嗡——!”
残破的碑环剧烈震颤,在半空中急速旋转,投射出九道模糊却又无比坚定的光影。
每一道光影,都是夜曦的一缕残魂在生前立下的至诚之誓。
“吾以巫神之血起誓,此生护佑月之一族,周全无虞!”
“永不离弃……”
“若天降劫难,宁以吾身代之……”
每一道誓言都纯粹到了极致,充满了牺牲与奉献的决绝。
然而,它们的结局,无一例外,尽是毁灭与族人的覆灭。
池中的亡魂们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,嘶吼得更加凄厉。
这些“真挚”却“失败”的誓言,对它们而言是最大的嘲讽!
顾玄凝视着那九道光影,那双白玉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讥诮的冷笑。
“问题不在誓的内容,而在谁来审判。”
他猛然抬起右手,一掌拍下!
“砰!”
那枚承载着上古悲愿的碑环,连同那九道光影,被他一掌彻底拍成了齑粉!
“从今往后,没有天定之约,只有我认之诺!”
他的声音如九天惊雷,在破界庭中轰然炸响!
随着碑环的粉碎,沸腾的池水竟诡异地平息了一瞬。
仿佛这蛮不讲理的宣言,恰好击中了它混乱逻辑的某个核心。
次日。
一名负责守卫矿脉的傀儡战仆,因麾下一队辅兵未能按时完成开采任务,竟在任务台前引爆核心,自刎谢罪。
冰冷的尸身之上,一道清晰的“违誓印记”缓缓浮现,随即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誓约池中。
顾玄亲临现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