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丫头,你说他会变成光,去照亮这片黑暗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,“可你看,他没变成光。他把自己烧成了一扇门。”
话音落下,老烬颤巍巍地抬起手,用指甲划破指尖,将一滴浑浊的血珠,滴在了那冰冷的灯芯之上。
“嗤——”
一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、颜色介于灰白与昏黄之间的火光,自灯芯上悠悠燃起。
这火光没有温度,不散发任何光亮,却在点燃的瞬间,与殿堂顶端那道被收魂神鼓撞出的细微裂缝,产生了一丝玄之又玄的共鸣。
一丝肉眼不可见的、带着腐朽与苍凉气息的“风”,顺着这道共鸣,被从裂缝之外牵引了进来。
外域气息!
镇魔殿内,顾玄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快。
他几乎是在感应到那缕异界之风的瞬间,便已启动了万法池中的“界膜剥离术”!
他心念一动,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被瞬间抽取、融合。
一股,是千面童残识中被提炼出的、属于“活祭器”的精纯魂力。
一股,是镇压了无数妖魔诡物后,经由万法池净化的磅礴能量。
最后一股,则是那条被炼化的上古老龙筋中,残存的最后一点地脉精华!
三种力量在“界膜剥离术”的催动下,以那缕外域气息为蓝本,开始飞速模拟、编译,最终化作一段极其短暂、却无比真实的“伪上界频率”!
“去。”
顾玄意念所至,吞神口遵从指令。
这段伪造的频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,通过吞神口向外释放。
下一刻,巨殿前方的空间,发生了诡异的扭曲。
那片虚空不再稳定,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后向两侧撕扯,硬生生拉开了一道狭长、漆黑、边缘闪烁着电弧的裂隙!
这不是被动承受的破口,而是主动向外撕开的通道。
这是叩门!
裂隙的另一端,光影迷离,法则混乱,正是天牧圣殿外围、用于隔绝不同世界的虚空走廊。
一名身穿银甲、手持雷矛的巡逻圣使正按例巡视,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看到的却是让他神魂俱裂的一幕。
一道漆黑的裂隙在他身后无声展开,数条由纯黑晶体构成的狰狞触须,如捕食的毒蛇般猛地窜出,瞬间缠住了他的身体与神魂!
“敌……!”
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音节,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后一拽,整个人被活生生拖进了裂隙之中!
裂隙随之闭合,虚空走廊恢复了死寂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镇魔殿,最底层,镇狱。
那名圣使被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,神圣的甲胄寸寸碎裂,一身堪比天仙的修为被殿内的法则死死压制,动弹不得。
他惊恐地抬头,只看到一双俯瞰着他的、毫无感情的白玉眼眸。
顾玄冰冷的声音,如同神只的宣判,在他耳边响起:
“欢迎来到牧场的另一面。”
话音未落,炼化法阵轰然启动!
无数黑色的符文锁链从地面升起,刺入圣使的体内,疯狂抽取着他的一切。
修为、记忆、法则感悟……
但这一次,顾玄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其神魂深处,那枚代表着身份与权限的“圣尊通行密钥”的烙印!
当夜,风声鹤唳。
整座南荒大地被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那座倒悬于苍穹的镇魔殿,开始缓缓旋转。
它表面的幽蓝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,殿门之上,那巨大的兽首门环,一双石雕的眼珠竟仿佛活了过来,闪烁着森然的红光。
它缓缓张开了巨口。
没有咆哮,没有嘶吼。
一枚通体漆黑、表面篆刻着百万张痛苦面容、由无尽怨魂与诅咒高度凝聚而成的“叩门符”,从兽口中被缓缓吐出。
符箓离口,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光,不偏不倚,正中那道被顾玄刚刚撕开又愈合的空间节点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毁天灭地的轰鸣。
只有一声悠远、沉闷、仿佛直接敲击在世界心脏之上的巨响。
咚——
那声音,如同万古之前敲响的第一声丧钟。
遥远的彼岸,九天之上的天牧圣殿中,九尊圣尊同时豁然抬头。
空敕手中那副巨大的星图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,其上的亿万星辰光芒狂闪,竟在中央显化出一行他们从未见过的、燃烧着不详火焰的古老预言:
【当门自下启,牧者将成祭品。】
风沙骤起,瞬间席卷了整个南荒的苍穹,遮蔽了星月,也遮蔽了九天之上那九双惊疑不定的眼睛。
唯有那座巨殿之中,孩童般天真而又邪异的低语,在顾玄的意识里缓缓回荡。
“现在轮到我敲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