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在他们的规则体系里,零号此刻的存在,是完全“合法”的。
一场源自秩序内部的“病毒式入侵”,已然开始。
与此同时,顾玄的意识沉入了更深层次的殿堂空间。
他的面前,悬浮着无数支离破碎的、属于收魂鼓奴·千面童的记忆光影。
这些记忆充满了痛苦、怨恨与绝望,但在顾玄那双宛如白玉雕琢、毫无感情的渊瞳·内照之下,所有的情绪杂质都被过滤,只剩下最纯粹的信息结构。
一幅骇人听闻的图景,被他缓缓拼凑、还原。
每一尊天牧圣尊体内赖以掌控下界、维系自身不朽神性的“魂枢”,其核心,皆是由一枚被称为“初愿核心”的种子培育而成。
而那所谓的“初愿核心”,其源头,竟是远古时代,那些为了祈求上界庇护,自愿献祭了自身一切,包括存在、因果与未来的“先知神”!
天牧圣尊的力量,其本质,就是一场针对最虔诚信徒的终极反噬与继承。
他们,是建立在无数“愿望”骸骨之上的神。
“你们吃别人的愿,”顾玄看着那幅构造图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,“现在,轮到你们被吃了。”
当夜,上界,虚空走廊。
镜、律、罚三尊圣尊正联手施法,一道由亿万“归墟”符文构成的金色天幕正在缓缓成型,试图将那道漆黑的裂隙彻底覆盖、抹除。
就在结界即将合拢的瞬间,三尊圣尊齐齐色变,动作猛然一滞!
他们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神魂本源,那枚与他们生命交融的“魂枢”,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!
一种微小、密集、却又深入骨髓的“咬噬感”,正从魂枢的最核心处疯狂蔓延开来!
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
执掌“律”之法则的圣尊当场发出一声惊呼,他神座之下的星图印记,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三分,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蚂蚁啃食。
“它在污染我们的根!”
那不是力量的对抗,而是规则层面的寄生!
是零号,它已经成功抵达了第一处愿力锚点,并将顾玄以“誓约寄生虫”残骸与“归命碑”芯粉末混合炼制,专门克制愿力体系的“誓约孢子”,无声无息地释放了出去。
天牧圣殿中,空敕通过星图目睹了这一切,震怒欲狂!
他正欲强行召回三尊,稳定局势,却见星图之上,那道漆黑裂隙的边缘,忽然泛起了一阵阵幽蓝色的波纹。
那座巨殿的入口,“吞神口”,仿佛一头活物的口鼻,正在缓缓张开,像是在……呼吸。
同一时刻,下界,南荒高崖。
断灯匠·老烬手中那盏燃着微弱火光的残破灯笼,火苗轻轻一跳,“噗”地一声,彻底熄灭。
他那蒙着肮脏布条的盲眼,却缓缓抬起,对准了天际那道裂隙。
干裂的嘴唇蠕动着,吐出两个沙哑的字。
“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天穹之上,异变陡生!
那道原本只是单向“吸入”的裂隙,竟开始了恐怖的逆向扩张!
一道庞大无比的漆黑巨影,在无数电蛇狂舞中,被硬生生地从裂隙的另一端、从九天之上,缓缓“挤”了出来!
那并非圣尊,也不是任何神兵法宝。
那是一截断裂的、高达千丈、表面刻满了无数古老祷文的石柱!
正是远古时代,南荒万民为了向上界祈愿,耗尽一个时代的资源与心血,建立起的“通天碑”!
此刻,这根象征着凡人信仰与卑微祈求的石柱,竟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力量,从上界的神域中连根拔起,当成垃圾一般,抛回了人间!
轰隆——
石柱砸落,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握住。
顾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巨殿之前,他隔空一握,那坚不可摧的通天碑便轰然粉碎,化作亿万最精纯的信仰光点,如同百川归海,尽数融入镇魔殿的基座之中。
殿堂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、更加深邃。
风沙卷起,遮蔽了一切。
唯有一句冰冷而霸道的低语,随着狂风,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南荒。
“门已双向通行。这次,我不再送东西上去……”
“我要把你们的东西,全拿回来。”
九天之上,空敕死死盯着星图中那根被硬生生拔走的通天碑残骸,滔天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到极致的审视。
他终于明白,用墙去堵门,是何等愚蠢。
当瘟疫已经在家中爆发,你需要的,便不再是加固门锁。
而是要找到一种,能深入瘟疫源头,从内部将其瓦解的……解药。
亦或是,一种更凶猛、更可控的全新瘟疫。
他的目光,缓缓从那片混乱的丙七区星域移开,投向了星图深处,一片被标记为“沉眠”与“禁忌”的黑暗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