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在呼吸……它想吃……”
意识深处,禁忌低语者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,“好香甜的味道,它饿了很久了。”
顾玄的骸骨面庞上,嘴角似乎向上勾起了一个无声的弧度。
“那就让它尝尝,什么叫反胃。”
他向零号下达了一连串冰冷的指令。
“将三尊圣尊残愿之力,注入鼎底火槽。”
那是他在外界炼化的、属于上一代神域镇守者的力量核心。
零号立刻执行,将三团涌动着磅礴气息的光球,精准地投入了青铜鼎下方那早已熄灭的火槽之中。
火焰冲天而起!
但这火焰并非金色,而是带着一丝镇魔殿特有的幽蓝。
鼎身随之剧烈震动,一道道古老的铭文在鼎壁上逐一点亮,仿佛一场沉睡了万年的仪式被重新唤醒。
“献祭者……可登神座……”
古老而宏大的声音在整座回廊中回响。
就在最后一道铭文即将被点亮的瞬间,就在承愿鼎的“食欲”被催发到极致的刹那,顾玄动了!
他猛然抬起左臂,另一只骨手快如闪电,将那根刚刚从自己神魂中拔出的“执念钉”,狠狠地刺入了青铜鼎巨大鼎耳的连接处!
“嗤——!”
那是规则与规则碰撞、撕裂的刺耳噪音!
紧接着,他左胸那枚作为镇魔殿具现核心的誓约徽记光芒爆闪,一股与此地信仰体系截然相反、充满了吞噬与炼化意味的本源频率,顺着执念钉,如同最凶猛的病毒,反向灌入了承愿鼎的鼎心!
“启动,逆转炼化!”
刹那间,鼎内那刚刚被唤醒、准备享用“祭品”的磅礴愿力,瞬间暴走!
它不再遵循提炼神格的古老程序,而是被镇魔殿的掠夺本能所感染,开始疯狂地、不分敌我地吞噬周围的一切!
首当其冲的,便是脚下那些祷文砖!
一块,两块,成百上千块……无数祷文砖连同其中蕴含的信徒愿力烙印,被承愿鼎胡乱地吸入鼎内,化作了助长其暴走的燃料!
整条神权回廊的信仰根基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!
圣殿最深处,星图神域。
盘膝而坐的天牧圣尊·空敕猛然睁开双眼,他面前那副残缺的星图,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颤。
代表着神权回廊的那片光域,正在被一种漆黑的、充满亵渎意味的力量疯狂侵蚀!
“怎么可能?!他是如何绕过天道裁决,进入回廊的?”
空敕又惊又怒,他立刻引动自身权限,试图施展“归墟律令”,强行镇压回廊中的异变。
然而,他骇然发现,律令本身也开始扭曲、失控!
那些曾被他用来掌控下界、裁决生死的祷文规则,此刻正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外来意志,强行改写成一道道冰冷的镇魔铭文!
他的权柄,正在被剥夺!
“你不是要成神?!为何要毁掉承愿鼎?!”
空敕的怒吼跨越空间,直接在崩塌的回廊中响起,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狂怒与惊骇。
鼎畔,顾玄那具幽蓝色的骸骨之躯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巍然不动,他只是冷冷地“看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用同样冰冷的神念回应:
“你们把神当饭吃,我把锅砸了,看谁还吃得下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承往了极限的承愿鼎,轰然炸裂!
轰隆——!!!
万千愿力碎片混合着镇魔殿的本源之力,如一场末日流星雨,向四面八方疯狂飞溅。
其中一片不起眼的碎片,划破虚空,竟精准地穿透了层层壁障,命中了星图神域中空敕的眉心。
空敕身躯一震,刹那间,一个不属于他的画面,强行涌入了他的脑海。
那是凡俗的南荒大地上,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,正用石头、用锄头、用最原始的愤怒,疯狂地砸向早已失去神光庇佑的神像。
神,原来也会被凡人所抛弃。
回廊在剧烈的爆炸中寸寸崩塌,顾玄转身,准备循着来路退回裂缝。
可就在这时,异变再生!
悬浮于入口处、本该听从他指令的吞神口,竟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。
那张漆黑的巨口反而像是嗅到了顶级美味的凶兽,死死咬住了承愿鼎爆炸后残留的核心残骸,贪婪地、疯狂地吞咽着那些四散溢出的、最精纯的愿力洪流。
“你说砸锅……”禁忌低语者在他耳边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,“可它觉得,这是加餐。”
警兆!前所未有的警兆!
顾玄左胸的誓约徽记陡然开始剧烈搏动,一股不属于他的、更加古老、更加霸道的意志,顺着徽记瞬间席卷了他的整条左臂!
幽蓝色的誓约火焰轰然暴涨,将他的骨臂完全覆盖。
那条手臂,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,越过崩塌的回廊,越过炸裂的鼎身,笔直地指向了圣殿的最深处,那片连空敕都无法轻易踏足的终极禁区。
一个陌生的、仿佛由万千意志叠加而成的声音,借由他的神魂,缓缓响起:
“……还有更大的锅。”
风卷残焰,席卷着万千破碎的祷文与愿力。
在那崩塌的回廊尽头,就在顾玄手臂所指的方向,一扇通体漆黑、无门环、无锁孔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巨门,在扭曲的虚空中,悄然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