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纹的走向蜿蜒曲折,最终指向了界壁最为薄弱的七个坐标。
这东西没有那个聒噪的“禁忌低语者”的意识,它只是一种纯粹的本能反馈——就像是一条老狗临死前,会把藏骨头的地方指给主人看。
顾玄的视线在其中一个坐标上停顿了片刻,随后将符牌收入怀中,没有只言片语。
与此同时,北漠深处。
一队贩运盐巴的商队遭遇了马匪。
弯刀砍入骨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声混在一起,血腥味引来了盘旋的秃鹫。
驼铃声早断了,绝望像沙暴一样笼罩着每一个人。
就在马匪头子狞笑着举刀要砍向一个少年的脖颈时,那一直吓得哆嗦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。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
原本黑褐色的瞳孔瞬间拉长,化作两道赤金色的竖纹,像是冷血动物,又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复苏。
少年并没有念咒,也没有结印,他只是遵循着胸口那团突然炸开的热流,本能地抬起手,对着马匪头子虚空一抓。
噗嗤!
那个身穿重甲、有着炼皮境修为的悍匪,就像是个装满了水的烂皮囊,被一股无形巨力当空撕成了两半!
血雨淋了少年一身。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
少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胸口的滚烫正在缓缓退去,脑海里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正在消散,他没听清那是谁的声音,只觉得那声音……很累,也很傲。
同一夜,西渊渔村,一个瞎眼的老妪从梦中惊醒。
她梦见一座巍峨如山的黑色殿堂沉入了深海,无数鱼虾在殿堂的废墟里穿梭。
她哆嗦着点亮油灯,却发现挂在墙上那把锈成废铁的祖传杀鱼刀,正泛着幽幽的蓝光,像是刚喝饱了血。
沙丘之上,月色如霜。
顾玄盘膝而坐,断掉的左袖管随风摆动。
他以指为笔,在面前的沙地上勾勾画画。
这是一幅残缺的星图。
他将黑玉符牌放在星图中央,两者对照,一条隐晦的路线逐渐清晰。
目标锁定:东海,断渊。
顾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里是上古封印战场的遗址,也是当年他还是个随时会饿死的野狗时,第一次利用镇魔殿捕获诡物“影蜕”的地方。
起点即终点,这闭环合得挺得劲。
“要走了。”顾玄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。
一直沉默如影子的零号突然单膝跪地。
这一次,它没有行那个标准的军礼。
它的掌心向上,核心熔炉剧烈震颤,一道从未在任何数据库中出现过的复杂符印,缓缓浮现。
那不是顾玄设定的程序,而是所有被回收熔炼的黑晶战仆残骸,在数万次战斗、毁灭、重组中,产生的一种类似“灵魂共振”的奇迹。
符印无声燃烧,三息后熄灭。
面前的沙地上,留下了一行被高温烧结出的玻璃状小字:
【主不在,奴不灭。】
这是一个失去了控制中枢的兵器,向它的使用者发出的、唯一的自我宣告。
顾玄看着那行字,驻足良久。
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那就……跟着。”
他转过身,声音很轻,却瞬间被风沙扯碎,飘向远方。
两人一前一后,身影逐渐没入东方的夜色之中。
越往东走,空气中的咸腥味越重,风中开始夹杂着某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极远处的地平线上,海天交接的断渊外围,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、残破的镜面碎片,正像幽灵一样漂浮在半空,折射着清冷的月光,宛如一只只破碎的巨眼,正死死盯着这片即将沸腾的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