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什么神念感知,更像是黑进了某个超级服务器的后台。
在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无数个“世界”。
它们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气泡,悬浮在无尽的黑暗虚空里。
而每一个气泡上方,都悬停着一个东西。
有的像他的“镇魔殿”,有的像是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,有的则是一台冷冰冰的机械收割机。
形态千奇百怪,但功能只有一个——把下方的气泡榨干。
而在这些收割终端的上方,所有能量流动的管线,都汇聚向同一个点。
那是一个无法用三维视觉去理解的“点”。
它不在任何一个坐标上,却又无处不在。
那里,就是饲养员的老巢。
“牧养……枢庭。”
顾玄脑海里没来由地蹦出这么个词,紧接着脑袋一阵剧痛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子在搅他的脑浆。
连接断了。
他身子晃了晃,差点栽倒。
“老板,有情况。”
零号的声音突然变了,那种带着点人味儿的语气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绝对冰冷的机械音。
它的电子眼疯狂闪烁红光,那条破烂的左臂笔直地指向北方废墟深处。
“检测到同类信号源。频率匹配度98.7%。”
“警告:该信号源具备高级权限覆写特征。”
顾玄眼神一凛,瞬间就把那点悲春伤秋的情绪扔到了九霄云外。
同类?零号的同类只能是那种只会杀人的杀戮机器。
“关闭应答协议。”顾玄语速极快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切断所有对外信号端口,进入伪装休眠。装死你会吧?”
零号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,整个人像是一堆废铁一样垮塌下来,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待机电流维持核心运转。
顾玄很清楚,在这种地方,遇到“老乡”绝对不是两眼泪汪汪,而是背后捅一刀。
尤其是那些可能有主的傀儡,谁知道它们效忠的是谁?
搞不好就是那个什么“枢庭”留下的看门狗。
风更大了,卷起的沙尘像是一堵黄黑色的墙。
顾玄把那些搜集来的记忆晶核一个个碾碎。
这些人的恨意太重,留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。
最后,他只留下了那一枚最古老的、没有任何画面的晶核。
他走到断渊的边缘,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该做的铺垫都做了,这把火,也该点起来了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摸向自己的左耳。
那里没有耳垂,也没有血肉,只有一个早已被他炼化进骨骼里的微型符文阵列。
这是当年他在镇魔殿里,为了防止自己神魂失控而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,也是一个单向的“起爆器”。
他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扯。
并没有鲜血淋漓,只有一点点金色的光屑飘散。
那一小块刻着符文的骨片被他生生抠了下来。
顾玄蹲下身,将这枚还带着体温的骨片,狠狠地按进了脚下那坚硬如铁的岩石里。
“我没兴趣接管你们的秩序,也没兴趣当什么救世主。”
他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“枢庭”说话,又像是在对脚下这片埋葬了无数文明尸骨的大地说。
“我只是个开锁匠……我是来教这帮被关傻了的家伙,怎么把笼子拆了。”
指尖用力,骨片粉碎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地脉疯狂扩散。
轰隆——!!!
整个断渊,不,是方圆百里的灰烬平原,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起来。
这种震动不是地壳运动,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千万年的规则锁链,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崩断声。
刚才黑玉符牌上显示的七个薄弱坐标,此刻如同七盏在风暴中骤然点亮的烽火,瞬间刺破了灰暗的天幕,直冲云霄。
七道幽光通天彻地,却没有散去,反而像是七根定海神针,死死钉在了这片绝望的大地上,并且……越来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