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最后一滴血渗入镜面的瞬间,头顶那片布满裂纹的天空突然“裂”得更开了。
轰隆隆的闷雷声在云层后面滚动,紧接着,一道金色的锁链虚影,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,像是一条巡视领地的巨蟒,缓缓扫过灰烬平原。
那种被高位格生命注视的压迫感,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零号的独臂本能地想要抬起,核心熔炉红光大盛,那是战斗程序的预加载。
“趴下。”顾玄头都没回,直接把它的脑袋按进了沙子里。
金色锁链在北斗镜阵上方停住了。
它似乎在疑惑,又似乎在确认。
那庞大的神念如同探照灯一样在镜阵上来回扫射,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“异端”气息。
顾玄趴在镜阵中央的死角,连呼吸都停了,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三息。
五息。
那道金色锁链最终像是确认了这是某个新设立的“临时岗哨”,缓缓收回了目光,朝着三千里外那个顾玄刚刚扔下的“诱饵”卷去。
“蠢货。”
顾玄从地上爬起来,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。
既然看门狗被支走了,那就该办正事了。
“第二阶段,点火。”
他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。
那一瞬间,他脑海中封存已久的记忆闸门轰然洞开。
那不是属于顾玄的记忆,那是他曾经在镇魔殿里,亲手剥离、炼化的七头绝世大妖魔的本源记忆。
暴虐、嗜血、疯狂、绝望。
这些被整个世界规则所排斥的“负面数据”,此刻顺着顾玄的双臂,顺着那个逆向信标,疯狂地注入脚下的大地经络之中。
如果在上界的监控图里看,这片原本代表着“顺从”和“秩序”的灰白区域,此刻就像是被滴进了一大滴墨水,黑得触目惊心。
这不是反抗,这是污染。
是在这帮自以为是的猎人精心编织的围栏里,撒下一把怎么扑都扑不灭的野火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
突然。
咚——!
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下极深处传来,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壳底下翻了个身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七声巨响连成一片。
零号那只独眼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,声音急促:“警告!能量流向发生逆转!地脉汲取中止……检测到大规模倒灌效应!”
原本那些像是水母触须一样往上空输送能量的光丝,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不仅停止了输送,反而开始疯狂地从天上往下抽取灵气。
“我就说嘛,只进不出容易便秘。”
顾玄缓缓站起身,灰烬平原的风把他的空袖管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看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无门高塔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你们要的是献祭圆满,等着把猪养肥了吃肉……”
“我偏要让这祭品自己点把火,把锅给你们砸了。”
话音还没落地,顾玄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泥土崩塌,而是整块岩层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穿了一样,瞬间露出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空洞。
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从洞底倒灌上来,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。
顾玄没有反抗这股下坠的力道,任由身体向着那漆黑的深渊坠落。
在下坠的过程中,他借着手里残刀摩擦出的火星,瞥了一眼这深渊通道的内壁。
那根本不是岩石。
那是一层层惨白惨白的、质地细密的东西,摸上去滑腻冰冷,隐约还能看到某种类似血管的纹路在其间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