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并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,更像是十七根生锈的钢锯直接在脑皮层上拉扯。
顾玄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,那半截没入颅骨的执念钉留下的创口虽然愈合了,但那股幻痛还在。
“十九年。”顾玄甚至没有去擦还在渗血的耳廓,只是用大拇指摩挲着手里那把抢来的短刀刀柄,粗糙的木纹让他找回了一点现实感,“这账算得倒是比我都清楚。”
这不是简单的闹鬼。
地面上那半块原本暗淡无光的黑色残片,此刻像是通了电的显示屏,嗡的一声弹出一片光幕。
并没有什么浩瀚星空,只有一个简陋得像是豆腐渣工程平面图的立体模型。
在这个巨大的、由无数蜂巢状晶格组成的模型上,有十一处原本应当呈现“稳定绿”的区域,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。
那是某种高频报警信号,像是一张光洁脸庞上突然爆出的十一颗青春痘,红肿、发炎,且充满了破坏欲。
顾玄眯起眼睛。
这些红点的闪烁频率,和他当初在骨城地底埋下的那个逆向信标,完全一致。
“原来不止我在拆迁。”顾玄嗤笑了一声,那种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的恶俗念头刚冒了个头,就被他一脚踩死。
他不是那个举火把的人。
他只是那只刚好飞进发动机里的那只该死的鸟,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这帮老鬼把他当成了“预言之子”,纯粹是想多了。
十七具头骨周围的空气扭曲起来,似乎想要凝聚成什么形状。
一股带着霉味和陈旧感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,这次带上了几分狂热的颤抖:
“点火人……请受我等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顾玄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像是驱赶一只苍蝇,“别搞那套磕头拜把子的戏码。膝盖软了,这路就走不长。”
空气中的意念明显卡壳了一下。
顾玄往前走了一步,靴子踩在松软的墓土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并没有看那些诡异的头骨,而是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块悬浮的残片。
“我就问一个问题。”顾玄的声音很轻,在封闭的密室里却带着回音,“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熬了十九年,把脑子都熬干了,你们最恨什么?”
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。
紧接着,十七道意念像是决堤的洪水,混杂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咆哮和悲鸣,最后汇聚成了一句整齐划一、冷到骨髓里的回答:
“恨他们……让我们忘记怎么恨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顾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手里早已攥紧的那枚生锈铁吊坠——老驼留下的那个破烂玩意儿,被他像扔硬币一样,随手弹了出去。
吊坠精准地撞在了那块悬浮的“饲律残片”上。
这本来是鸡蛋碰石头的行为。
但这枚吊坠上,沾着顾玄的精血,沾着老驼至死都没闭眼的怨气,更沾着一股子来自底层烂泥里独有的、无法被数据化和格式化的“脏东西”。
“滋啦——”
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纯净水里。
那块原本散发着幽蓝光泽的高科技残片,表面瞬间爬满了如同铁锈般的暗红纹路。
原本流畅运行的监控画面剧烈抖动,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雪花点。
趁着系统逻辑混乱的这十二个时辰窗口期。
“别在那干看着。”顾玄的神念粗暴地捅进了识海角落,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老驼残魂拽了出来,“开车会不会?带这帮老前辈去兜个风。”
老驼的残魂虽然怂,但本能还在。
它像是一个尽职的司机,瞬间接驳上了那十七具头骨释放出的庞大意念流。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一次反向的数据呕吐。
十七个曾经在这个世界也是顶尖强者的老鬼,把自己十九年来积攒的所有关于“痛苦”、“愤怒”、“不甘”的记忆垃圾,顺着这块残片背后的数据链,一股脑地喷进了上层那个该死的“牧场管理系统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