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。
顾玄没有抬头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那种针对灵魂的碾压感,像是一台无形的液压机,缓缓将密室顶部的泥土压得簌簌直掉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面粗糙的石壁,以及自己那根沾满了血泥的食指。
指尖就是笔尖,混杂着骨戒碎屑和自身精血的粘稠液体就是墨。
他开始画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,也没有光芒四射的符文显现。
他画得很慢,很稳,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精密外科手术的医生。
每一条弧线,每一个转折,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,不是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符文或阵图。
它看起来就像是音频软件里被拉伸、扭曲、再反向叠加到一起的声波频谱图。
这就是他用一条命换来的东西——“审判之钟”的发声频率。
更准确地说,是这套频率的反向波形。
一套完美的谎言。
镇魔殿无法解析这东西,因为它不属于能量,不属于法则,它纯粹是一个信息层面的悖论。
就像你无法让一台只会计算1+1=2的计算机去理解“这句话是假的”这句话。
它不讲道理,只讲逻辑。
而顾玄现在做的,就是用一个逻辑死循环,去把那台天道计算机的CPU干烧了。
石壁上的“逆言符阵”很快完成,血迹迅速渗入岩石,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顾玄喘了口粗气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。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食指和拇指毫不犹豫地捏住了自己的耳廓。
“咔。”
一声沉闷的软骨断裂声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。
剧痛让他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,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一小截带着血的耳廓软骨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。
魔火在指尖升腾,温度不高,却精准地将这截软骨灼烧、提炼。
血肉迅速焦化脱落,只留下一根细如牛毛、泛着惨白色的骨针。
他用这根新鲜出炉的骨针,在那堆混着“执念钉”黑血的泥里蘸了蘸。
然后,他转向那七个被摆成一圈的头骨。
他拿起第一个,翻过来,骨针在那光滑的颅腔内壁上飞速游走。
同样的逆言符阵,被他以微缩的形式,一笔一划地刻了进去。
这是一个纯粹的赌徒行为。
他把自己的命,和这七颗不知埋了多少年的死人脑袋绑在了一起。
一旦那口钟敲响,这七个头骨就会变成共振放大器。
如果他的计算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,这些头骨会瞬间将那毁灭性的频率放大一万倍,第一个被蒸发掉的,就是坐在它们中间的顾玄自己。
他的脑子,会比微波炉里的鸡蛋爆得还彻底。
刻完最后一个头骨,他把那六个还活着的幸存者叫了过来。
这几个人已经被这几天的变故折磨得形销骨立,眼神麻木,像是一群行尸走肉。
顾玄没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,只是把六个头骨和六颗黑乎乎、像鼻屎一样的胶囊递给他们。
“拿着这个,”他指着头骨,“去那条锁链底下,地图在你们脑子里。找到对应的支撑点,挖坑,躲进去,等我信号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。
“这颗,”他掂了掂那颗胶囊,“叫‘怨种胶囊’。感觉脑子要冻住的时候就含着,能让你多扛一会儿。别咽,也别嚼,不然你会感觉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死的。”
那几人哆哆嗦嗦地接过东西,没一个人敢问为什么。
他们只知道,跟着眼前这个疯子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的地道里,顾玄重新坐回那个由头骨组成的阵法中央,将最后一个、也是最关键的头骨放在自己膝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