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了眼,整个人彻底沉寂下去,像一块融入了黑暗的石头。
时间再次失去意义。
是第五天,也可能是第六天。
“嗡——”
那股熟悉的、冻结灵魂的波动再次降临,而且比上一次强了至少三倍。
禁言领域,重启了。
突然,顾玄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“看”到,在距离铜钟不足十里的一个潜伏点,那个心理素质最差的幸存者,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,没忍住,胃里一阵翻涌,吐了出来。
“呕——”
声音刚一出口,就被那无形的规则领域捕捉到了。
没有爆炸,没有惨叫。
那个可怜的家伙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,整个人迅速干瘪、碳化,变成了一具扭曲的干尸,悄无声-息地从藏身的土坑里滚落。
他嘴里那颗怨种胶囊,还保持着温热。
顾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他只是在脑海中默默将那个代表此人的坐标点划掉,然后重新计算了一遍剩余六个节点的位置和角度。
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他继续等。
等风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头顶那口青铜巨钟,终于有了新的动作。
它开始缓缓倾斜。
钟口那片深邃的黑暗,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,对准了下方的大地。
十度,二十度,三十度……
顾玄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,他能清晰地“听”到地壳深处传来的呻吟,能“看”到空间法则在那股伟力下被扭曲、拉伸的轨迹。
就是现在!
当钟体倾斜至精准的四十五度角时,顾玄的意念通过那枚已经碎裂、却依旧与他灵魂相连的骨戒残响,化作一道无声的震动密码,瞬间传递了出去。
六个相隔百里的地底深处,六名幸存者嘴里含着的怨种胶囊,在同一刹那,被一股外力引爆!
“啵……啵……啵……”
六声极其轻微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爆裂声,像是投入死寂湖面的六颗小石子。
爆炸本身毫无杀伤力,但它们在这片绝对静默的场域中,激起了六圈微弱到极致的涟漪。
下一刻,那六个被埋在地下的头骨,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,颅腔内壁上那道用血刻下的“逆言符阵”,同时亮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暗红色光芒。
六道凡人肉眼无法看见、甚至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反向频率脉冲,沿着预设的轨迹,精准地射向了天空那口正在倾斜的巨钟!
悬在半空中的青铜巨钟,猛地一滞。
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戛然而止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清脆的、不祥的碎裂声,从钟身上传出。
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痕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古老的青铜表面蔓延开来。
紧接着,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、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灵的尖啸,猛地从铜钟的内部爆发出来!
那声音充满了痛苦、暴怒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缠绕着钟体的血色锁链像是被烙铁烫到的毒蛇,开始剧烈地颤抖、抽搐。
密室中,顾玄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,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瞳孔深处却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。
他咧开嘴,满是干涸血迹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。
“你们让我们闭嘴太久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。
“这次,换我听听你的尖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