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是把一根滚烫的铁签,插进了一块冻肉里。
下一刻,以残杆为中心,大地深处传来一阵阵雷鸣般的闷响。
那是他多年来有意无意埋藏在地脉各处的能量节点,在这一刻被同时引爆!
磅礴的地脉之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洪流,顺着执念钉的杆身,倒灌而上,狠狠冲向那条连接着巨钟的血色锁链根基!
做完这一切,顾玄看了一眼左手仅剩的最后一个头骨,也是那个被他刻下最完整“逆言符阵”的核心。
他张开嘴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嘣”声中,直接将那颗坚硬的头骨咬得粉碎,然后混着碎骨和血,硬生生吞了下去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信息流,瞬间冲进他的大脑。
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正在运行的恒星引擎,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瓦解,变成了由无数信息、频率、逻辑链条构成的瀑布。
他进入了一种短暂的“超载感知”状态。
也就在这一刻,他“听”见了。
那口钟里嘶吼的,根本不是什么冷冰冰的机械意志。
那是一个活生生的、古老而虚弱的灵魂,一个被囚禁的原始神魂。
它在哀求,在哭泣。
“停下……快停下……你的干扰会触发最终的‘清理协议’……一切都会被抹除……这片大地上还有百万生灵……他们是无辜的……”
那声音断断续续,充满了痛苦与无奈。
顾玄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讥笑,他的意念,在超载的感知状态下,化作一柄尖刀,精准地刺向了那个神魂。
“无辜?”
“你们高高在上决定清洗谁的时候,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?”
“你们选的,从来都不是救谁。你们选的,只是杀谁杀得慢一点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腿猛地发力,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,精准地攀上了那条狂舞的血色锁链。
他像一只壁虎,沿着粗糙的链身急速向上。
任凭那狂暴的力量刮得他皮开肉绽,他死死盯着钟身上那道被自己轰出的裂缝,将手中的执念钉残杆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刺了进去!
“噗嗤!”
执念钉,这件由无尽疯狂与怨念铸就的凶器,终于再次品尝到了“神”的血肉。
就在钉子入体的瞬间,顾玄引爆了自己全部的神识,将脑中那套已经与他灵魂融为一体的“逆言符阵”,沿着执念钉,反向写入了铜钟的核心逻辑之中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毁天灭地的强光。
世界,突然安静了。
那震耳欲聋的嘶吼,戛然而止。
那狂舞不休的锁链,瞬间僵直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紧接着,那口倒悬的青铜巨钟,开始缓缓地、缓缓地翻转。
钟口,从朝天,变为了朝下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咔嚓嚓……”
缠绕着它的血色锁链,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反向的逻辑重压,从根部开始,一寸一寸地断裂,然后带着那口沉默的巨钟,坠向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。
当夜,山海大荒的十七个不同界域,无数正在仰望星空的人,都看见了一颗妖异的血色流星划破长空。
流星落地之处,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株通体漆黑的荆棘树。
每一株树最顶端的枝头,都挂着一枚已经碎裂,却依旧染着血的骨戒。
而在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中央,顾玄静静地站着,碎石和尘埃落满他的肩头。
他的手中,多了一块闪烁着幽光的晶牌,上面是三个他从未见过、却能瞬间理解其含义的古老文字:
“赦令权”
他抬起头,望向天空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血色裂缝,像是能看到裂缝后那些惊愕、愤怒的目光。
他低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仿佛在对整个世界宣告。
“轮到我点名了。”
说完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,像是陷入了沉睡,任凭山风吹过,一动不动。
只有他微微抽动的指尖,和鼻孔中偶尔渗出的一缕黑血,证明他还活着,并且正在承受着某种凡人无法想象的蜕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