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卷染着发黑血渍的羊皮卷在火盆里卷曲、焦黑,发出难闻的腥臭味,像是在烧一张死人的脸皮。
顾玄看着火苗吞噬掉《九牧录》上那些关于如何“把人当猪养”的恶心条令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这玩意儿留着是个祸害,万一哪天被上面查岗的发现他私藏“饲养员守则”,那就是私自窃取天机。
火舌舔到最后一页时,顾玄两指一夹,将那张画着“饲主印契”的残页撕了下来。
这就是投名状。
想当狗,得先戴项圈。但顾玄这个项圈,他打算自己打造。
他伸出那只只剩下白骨的手指,在刚才炼化伪仙指的玉碟里狠狠刮了几下,刮下那层几乎看不见的骨髓残渣。
紧接着,他反手并指如刀,面不改色地在自己肋下刮了一层骨粉下来。
骨粉混着仙髓残渣,再加上左肩断口处那团永远不灭的黑焰。
“滋——”
黑焰把这团大杂烩烧成了一坨黏糊糊的灰色胶质。
顾玄扯开衣襟,露出精瘦且布满旧伤的胸膛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手指蘸着那滚烫的胶质,直接在心口位置画了起来。
每一笔落下,皮肉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焦糊声。
这不仅仅是在画符,这是在往肉里埋雷。
表面上,这是标准的“饲主臣服印”,代表着对上界牧监的绝对忠诚与顺从。
但在那层灰败的胶质之下,黑焰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微观结构,勾勒着一套完全相反的符文回路。
就像是在一份奴隶契约的夹层里,藏了一把喂了毒的匕首。
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,顾玄胸口那个暗红色的印记猛地亮起,一股子驯顺、卑微的气息冲天而起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那个光影沙盘剧烈震动起来。
上界那个庞大的监视系统显然是很吃这一套的——没有什么比一只主动给自己烙上火印的野兽更让人省心的了。
一道冰冷、纯粹的银色光柱,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镇魔殿厚重的穹顶,精准地轰击在沙盘上那块代表此界的命牌上。
“咔嚓。”
那块早已不堪重负的命牌彻底粉碎。
但碎片没有散落,而是在银光的重塑下,瞬间聚合成了一枚漆黑如墨、呈菱形的令牌。
令牌正面刻着一只闭合的独眼,背面则是一个狰狞的“牧”字。
顾玄伸手一把抓过悬浮的令牌。
入手的瞬间,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流直接冲进了他的脑海。
那不是功法,也不是记忆,而是单纯的“权限”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这片荒原上挣扎求生的虫子,他是这片牧场的“工头”。
顾玄猛地抬头,左眼中那原本漆黑的瞳仁此刻竟化作了半透明的琉璃色,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在瞳孔深处疯狂交织。
他看见了。
透过镇魔殿的屋顶,透过厚重的云层,他清晰地看见了那条横亘在天际的金色界脉。
以前看它是遥不可及的天河,现在看它,就像是自家后院的水管。
“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?”顾玄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冷笑,握着令牌的手指猛地收紧,“既然给了我水龙头,那就别怪我把水池子给你抽干。”
他心念一动,左眼琉璃光芒暴涨。
天际那条原本平稳流淌的界脉,突然诡异地分流出了一股极其粗壮的支流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了下来,轰然灌入镇魔殿的顶端。
轰隆隆——!
整座大殿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,就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终于吃了一顿饱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