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他这一脚踩实,脚下的动静变了。
不是骨骼碎裂的脆响,而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拼积木,顾玄脚边那堆杂乱无章的碎骨竟然自行立起,髌骨接胫骨,肋骨扣脊柱,不过眨眼功夫,就在那王座台阶两侧拼凑出了十八具只有上半身的骷髅。
它们没有头颅,颈椎断口处整齐得像是被闸刀切过,此刻却齐刷刷地朝着顾玄弯下了那并不存在的腰,行的是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这种被死物膜拜的感觉,并不爽,反而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。
“别坐!祖宗哎,千万别坐!”
老驼残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魂体扭曲成一股麻花,死死拽住顾玄影子的边缘,“这是‘饲主承位阵’!那老东西留下的坑!坐上去就是签卖身契,肉身归你,魂归初代,这是把自个儿打包送外卖啊!”
顾玄脚步未停,只是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跪拜的骷髅。
送外卖?
那也得看送的是什么餐。
就在他距离王座座面还有一步之遥时,异变陡生。
“嗡——”
王座四周的虚空中,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九面惨白色的骨镜。
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,却映照不出顾玄的影子。
镜子里出现的,是一个身披重甲、手持方天画戟的伟岸身影。
那人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双眼睛透过甲胄的缝隙,燃烧着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狂妄。
那是初代。
他在镜子里看着顾玄,就像是一个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顾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这种全息投影似的吓唬人手段,对他来说不仅无聊,甚至有点过时。
他抬手,掌心那枚一直攥着的森白骨眼,对准王座靠背中心那个还在跳动的凹槽,狠狠按了下去。
“咔嚓。”
严丝合缝。
就在骨眼归位的刹那,四周悬浮的九面骨镜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,同时炸裂。
没有玻璃落地的声音。
那些碎裂的镜片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,随后边缘翻转,化作数百枚薄如蝉翼的骨刃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。
目标不是要害,而是顾玄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。
这是验资,也是杀局。
真正的持殿者,当以骨眼为盾,调动殿威硬抗。
但顾玄没动。
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,任由那些锋利得足以切金断玉的骨刃,“噗噗噗”地扎进自己的身体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。
痛,当然痛。
就像是几百个生锈的鱼钩同时勾进了肉里,还在往外扯。
但顾玄脸上却连一丝表情都没有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因为他看见,自己滴落在王座上的血,并没有流走。
那些白骨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,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溅落的热血,甚至因为过度兴奋,整个王座都在发出那种饿狗护食般的低吼震颤。
原来如此。
这就是老驼嘴里的“坑”。
什么验主杀局,根本就是幌子。
初代那个老银币,算准了后人会带着镇魔殿来这里,所以故意设局逼人流血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登基大典,这是“换血夺舍”的前奏。
一旦饲主的血流干,初代的残魂就会顺着这些骨刃钻进这具空壳。
“想要血是吧?”
顾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,那笑容在满身血污的衬托下,显得比厉鬼还要凶戾三分。
“那我给你加点佐料。”
他猛地抬手,拔出肋下插得最深的一枚骨刃,反手就捅进了自己的丹田气海。
“噗!”
这一刀够狠,直接搅动了气海深处的镇魔殿投影。
“万法池,逆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