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玄那根沾满灰烬的手指在岩壁上游走,力透石皮。
每一笔落下,岩石表层都发出一阵像是被强酸腐蚀的滋啦声。
随着最后一笔勾连闭合,那行原本灰白色的咒文突然开始渗液。
不是水,是血。
青黑色的血珠从岩石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,像是岩壁害了某种恶疮。
血珠没有往下流,反而在垂直的石面上诡异地蠕动、汇聚,眨眼间铺开成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形图。
图中最显眼的红点,赫然标注在三百里外的“葬龙渊”。
那里是荒原的禁地,传闻当年初代那位狠人就在那儿宰了一条真正的荒古毒龙,扒皮抽筋,筑了一座祭坛。
“嘶——这这这……”
老驼残魂凑到跟前,那张鬼脸差点贴上石壁,两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,“饲律祭坛!这是那疯女人故意漏给你的底牌!你看这纹路,七颗定龙钉,已经被上面的牧监钉死了六颗,就剩下葬龙渊这主坛的一口气吊着!”
老驼猛地扭头,声音哆哆嗦嗦:“殿主,夜曦这娘们儿没安好心呐。这图给了你,要么是让你去送死填坑,要么……是想借你的手去拔钉子。这活儿烫手,接不得!”
顾玄没搭理老驼的咋呼,只是盯着那幅还在渗血的图,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渣子。
他手腕一翻,掌心凭空多了一撮黑色的沙砾。
细看那哪里是沙砾,分明是数百只肉眼难辨的“影蜕蚁”。
这是育兽园里刚杂交出来的新品种,没别的本事,就是嘴馋,连魂魄都敢啃两口。
“去。”
顾玄神念微动,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神魂上切下一缕发丝粗细的分魂,喂到了那群蚂蚁嘴边。
蚂蚁群瞬间沸腾,将那缕分魂分食殆尽,随后如同得到了指令的敢死队,一窝蜂地钻进了石壁上的血图中。
“嗡。”
顾玄脑海中一阵刺痛,那是影蜕蚁临死前传回的最后画面。
画面破碎且混乱,却足够拼凑出真相。
根本没有什么“拔钉救世”。
那些隐藏在血图纹路下的信息极其阴毒——那座祭坛是个巨型炸弹。
夜曦那个疯女人,是想把他顾玄当成一颗高当量的“活体火种”,只要他带着一身饲主气息踏入祭坛,立刻就会引爆整个葬龙渊,以此彻底炸毁初代遗骸,断绝牧监回收的所有可能。
这是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
可惜,她这块玉想碎,却要拿顾玄这块瓦来垫背。
“呵,好算计。”
顾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,五指成爪,狠狠扣进岩壁,将那幅血图连同石皮硬生生撕了下来。
“想让我当炮灰?你也配。”
他掌心发力,石皮瞬间化为齑粉。
那些吃饱了神魂的影蜕蚁被捏爆后,并没有消散,反而化作一缕缕带着腥甜气息的紫雾。
顾玄衣袖一甩,这些紫雾便如同有灵性的毒蛇,贴着地皮,顺着地脉的走向,悄无声息地朝着三百里外的葬龙渊游去。
做完这一切,顾玄并未动身。
他看向身侧的影子:“梦魇。”
那团漆黑的影子一阵扭曲,竟缓缓站立起来,五官身形变得与顾玄一般无二,甚至连那种阴鸷冷漠的气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顾玄将手里那块刚刚凝练的反饲碑虚影扔给它。
“带着这玩意儿,走大路,动静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梦魇魔将一把接住虚影,没有废话,身形暴起,裹挟着滚滚黑烟,像是个怕别人看不见的活靶子,大张旗鼓地冲向了葬龙渊的正面入口。
几乎是同时。
天穹之上再次传来沉闷的雷鸣。
云层翻涌,两道新的“饲律枷”血色锁链如同闻见腥味的鲨鱼,瞬间锁定了那个高调狂奔的“顾玄”,呼啸着砸落下来。
而真正的顾玄,早已收敛了全身气息,如同幽灵一般钻入地底,循着那缕毒雾留下的轨迹,向着葬龙渊的背面潜行而去。
三百里地脉穿行,不过一炷香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