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顾玄破土而出时,并不是在渊底的广场,而是悬挂在祭坛背面的峭壁阴影中。
入目所见,是一片惨白。
巨大的祭坛并非石砌,而是用无数不知名的巨兽腿骨搭建而成。
而在祭坛的核心处,六根粗如房梁的血色长钉深深没入骨堆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顾玄眯起眼。
不是这几根钉子。
他的视线顺着钉尾游走,那里竟然系着一根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。
丝线紧绷,在空气中微微震颤,另一端一直垂落到渊底的黑暗深处,那里……
系着一缕女人的头发。
夜曦的头发。
“借刀杀人?”顾玄心中冷笑。
这女人根本不用自己动手,她把自己的发丝连在这些镇压封印的血钉上。
只要天上的牧监因为“顾玄”的闯入而降下惩罚,力量波及之下,就会先扯断发丝,进而拔出这六根钉子,瞬间引爆祭坛。
既杀了顾玄,又毁了遗骸,还能把锅甩给上面的牧监。
一石三鸟。
顾玄从岩缝中抽出那柄在镇魔殿里温养了许久的骨刀。
“既然你想借刀,那我就把刀柄给折了。”
他身形如电,瞬间掠至那六根血钉的基座之处。
没有去动那根发丝,因为一旦触碰就会引发警报。
顾玄反手取出一枚刚才炼化棺椁时截留下的青铜碎片——那是反饲碑的一角残片,上面还残留着初代的暴虐气息。
“噗!”
他手起刀落,直接将那残片狠狠拍进了血钉与祭坛连接的缝隙之中。
这就像是往精密的电路板里泼了一瓢盐水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六根原本死寂的血钉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尖啸,那种针对“饲主”的镇压规则,被反饲碑的碎片强行逆转,变成了疯狂的回流。
原本绷紧的那根发丝,因为能量倒灌,“崩”的一声自行断裂。
夜曦留在渊底的后手,废了。
“轰隆隆!”
祭坛剧烈震颤,那六根血钉像是充气过头的气球,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,化作漫天血雨。
随着血钉崩毁,那个由万千兽骨堆砌的祭坛表面,竟然像是一块被翻转的积木板,轰然倒塌、重组。
烟尘散去。
原本的祭坛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……王座。
这王座高达十丈,靠背如剑戟指天,两个扶手的前端,赫然雕刻着两枚与镇魔殿穹顶骨眼一模一样的诡异符文。
“这……这哪里是祭坛……”
老驼残魂从顾玄影子里钻出来,看着那座白骨王座,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特么分明是初代那个疯子给自己造的复活舱!他在镇魔殿外面,还藏了个‘肉身’!”
顾玄站在翻涌的烟尘中,衣摆猎猎作响。
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白骨王座,脸上没有任何惊讶,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预料到的狰狞笑意。
他缓缓迈步,黑色的靴底重重踩在了王座前的第一级台阶上。
“咔擦。”
这一声脆响如同某种开关。
顾玄脚下的那些碎骨,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自动蠕动、拼合,在这寂静的深渊中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