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教授那句带着点醋意的玩笑话刚落地,小九立刻转过头,狐狸眼弯成了月牙,用一种“我早就给你准备好啦”的小得意语气,拖着长音回应道:
“嗷哟——老祁啊——” 这称呼跟叫老王一样亲昵,“你又不爱吃蜜饯,酸溜溜的,我还不知道你嘛?”
他像个小美食家一样,如数家珍:“你不是就喜欢那口红薯干吗?嚼着香,有滋味!”
然后,他献宝似的宣布:“我这次啊,特意给你做了两个版本!” 他伸出两根手指,煞有介事地比划着,“一个呢,是干透透的,嘎嘣脆,特别有嚼劲!另一个呢,是半干透的,外面有点韧,里面还带着点软糯糯的!”
他凑近祁教授,眨巴着眼睛,带着点小卖弄和期待:“正好!你两种都吃吃看,告诉我你喜欢哪种!下次我就知道给你做哪种啦!”
这小家伙,心思细腻得可怕!他清楚地记得每个人的口味偏好,并且愿意花心思去满足。给师母的是她最爱的蜜饯,给祁爷爷的就是他独好的那一口红薯干,甚至还贴心地做了两种口感供他选择比较。
这番话说出来,祁教授心里那点因为被“忽略”而产生的小小醋意,瞬间烟消云散,化为了满腔的受用和欢喜。他朗声大笑起来,连连点头:
“好!好!好你个小九儿!还是你惦记着祁爷爷!两种都好!两种祁爷爷都喜欢!一会儿下了棋,我可得好好尝尝!”
连一旁正在落子的宋南璟,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自家弟弟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。小九就是这样,能用他最独特的方式,把周围所有人的心都熨帖得舒舒服服。
老王教授看着这一幕,也是抚须微笑。这小家伙,搞得了科研,管得了家,哄得了老人,真真是个七窍玲珑的宝贝疙瘩。他带来的,又何止是药方和零食?更是这办公室里,弥足珍贵的欢声笑语与脉脉温情。
小九哄好了祁教授,目光又转回王教授身上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像变戏法一样,从他那仿佛无所不有的布包里,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、系着细麻绳的小包裹,随手就丢给了老王。
“喏,老王,给你的。” 他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递过去一块普通的干粮。
王教授下意识接住,入手是沉甸甸、硬邦邦的触感。他有些疑惑地解开麻绳,掀开油纸——
刹那间,一股极其熟悉、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的浓郁奶香和黄油香气扑面而来!油纸里,是码放得整整齐齐、色泽金黄、造型朴拙却诱人的黄油曲奇!
老王的手,猛地一颤。
他怔怔地看着那包曲奇,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恍惚,仿佛透过这香气,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。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……那是战火纷飞的年代之前在租界,或者是更早的、尚算平静的求学岁月?是那位优雅的异国导师夫人厨房里的味道,还是记忆中母亲偶尔奢侈一次、在年节时才能尝到的珍贵点心?
好多好多年了……
动荡的岁月,艰苦的条件,物资的匮乏……这些精致代表着安宁与美好的西点,早已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太久太久了。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份香甜酥松的滋味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个正眨巴着狐狸眼,看似随意,实则眼神里藏着一点点小紧张和期待他反应的小九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这孩子……他到底是从哪里……怎么弄到的?这不仅仅是一包点心,这简直是从旧梦里打捞出来的一段时光,是他早已埋藏在心底、不敢轻易触碰的一份属于“过去”的味觉记忆。
“九儿……” 老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,他拿起一块曲奇,那酥脆的触感如此真实。他没有立刻问来历,只是深深地看着小九,千言万语,最终化作一个复杂至极、又充满了无尽感慨与温柔的笑容,“你……你这孩子啊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曲奇送入口中,闭上眼睛,任由那熟悉又陌生的香甜在味蕾上绽放,仿佛不是在品尝一块点心,而是在重温一个失落的梦。
祁教授也闻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香气,看了过来,先是惊讶,随即看到老友那副神情,似乎也明白了什么,只是了然地笑了笑,没有出声打扰这份静谧的感动。
小九看着老王教授那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,终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、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。他知道,这包曲奇,送对了。
他或许说不清那些复杂的历史和情感,但他能敏锐地捕捉到长辈们深藏的喜好与怀念,并用他神奇的方式,将他们心底的遗憾,悄悄补上一角。
老王教授还沉浸在黄油曲奇带来的、跨越时空的味觉震撼与回忆中,眼眶有些微微发热。就在这时,小九那清亮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是对着正一脸羡慕看着老王、又忍不住嗅着空气中残余黄油香气的祁教授说的。
“老祁啊——” 小九拉长了语调,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耐心,“你爱吃的那个杏仁脆片,我知道,又香又脆,杏仁还得大片儿!”
他挠了挠头,狐狸眼里难得地流露出一点“技术攻关中”的认真和些许不好意思:
“那个火候有点难把握,我试了几次,不是不够脆就是容易焦,还没做到最好呢。”
他走到祁教授身边,像是做出郑重承诺一样,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:
“你再等等我哦!等我研究明白了,保证给你做出一咬嘎嘣脆、满口杏仁香的完美版本来!”
这番话,比立刻拿出成品更让人心动。
它透露了几个信息:
他记得:他清清楚楚记得祁教授爱吃的是什么,连“杏仁要大片的”这种细节都记得。
他试了:他不是随口说说,已经付出了实际行动去尝试。
他在乎:他对自己要求很高,觉得“没做到最好”就不肯轻易拿出来献宝。
他承诺了:他给出了一个未来的、值得期待的“完美版本”。
祁教授听着,心里那点因为黄油曲奇而产生的“羡慕”,瞬间化为了更深的感动和期待。这孩子,给你的不一定是眼前立刻就能尝到的甜头,却是一份被郑重放在心上、并且愿意为你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精心准备的承诺。
“好!好!”祁教授连连点头,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慈爱的菊花状,“祁爷爷等着!不急,你慢慢研究,祁爷爷相信你做的肯定是最好的!”
一旁的老王也从回忆中缓过神,看着小九这“统筹全局”、“精准投喂”的本事,又是好笑又是感叹。这小子,简直是个天生的“人情练达”的艺术家,把两位老教授的心都笼得服服帖帖,还让人心甘情愿地满怀期待。
宋南璟虽然依旧专注于棋局,但听到弟弟这话,落子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了然。这就是他的弟弟,或许有时候“算计”得让人跳脚,但那颗想要照顾好身边每一个人的心,却比谁都真诚和炽热。
老王还沉浸在黄油曲奇的怀旧情绪中,祁教授也正为那份“未来的杏仁脆片”承诺而心头发暖。小九却已经切换到了“实干家”模式,他用手指点了点刚才交给老王的那张药方,语气变得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精明和远见。
“哎呦,老王,”他像是随口提起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这个药方,你有空帮我仔细看看,把关一下。”
然后,他抛出了自己的计划,狐狸眼里闪烁着务实的光芒:
“等方子定下来,没问题了,我自己会找基金会的人,我们自己来做这个药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我们自己来做”,随即说出了最关键的理由,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:
“这样啊,一来,基金会也能有个正经的收入来源,能更好地运转下去,帮更多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