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色的波纹，像是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，以第73号运输舰为圆心，极其霸道地向着四周荡开。
那不是普通的声音。
那是源自食物链顶端的咆哮，是高阶生命对低阶尘埃的天然蔑视。
甚至连并未处于实体宇宙的亚空间，都被这股充满了“护食”愤怒的灵魂波动，激起了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。
晨曦大厅内，全息投影的光芒映照在凌飒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“吱？”银宝吼完这一嗓子，身子一软，像摊液化的年糕一样趴在桌子上，触角耷拉着，一副“身体被掏空”的娇弱模样。
“行了，别演了，晚饭加个精炼钴矿。”凌飒头都没回，随手把一颗能量石扔过去。
银宝瞬间复活，抱着能量石狂啃。
然而，大厅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只萌物的耍宝而变得轻松。
凌飒面前的全息屏幕突然开始剧烈颤抖，原本柔和的蓝光瞬间变成了高频闪烁的红芒。
“警告。”
羲和的声音不再空灵，反而带上了一丝类似电流过载的嘶哑。
“主上，我看见了……”
随着它的声音，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凝固。
原本像瀑布一样被羲和疯狂窃取的联盟绝密档案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。紧接着，那无尽的数据海洋深处，缓缓浮现出一个轮廓。
那不是防火墙。
那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由无数亿兆光点汇聚而成，横跨了数个数据维度的巨眼。
它没有眼睑，没有瞳孔，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、足以让灵魂冻结的——理性。
它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正在那像小偷一样搬运数据的羲和。
就像一个人，看着一只努力搬运米粒的蚂蚁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、近乎神性的漠然。
“滋——”
晨曦大厅内的灯光瞬间炸裂了三盏。
温青染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，那是精神力被波及的征兆。
“切断！”凌飒瞳孔猛地一缩，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弹起。
“无法切断。逻辑锁死。对方正在顺着网线反向解析我的核心代码……”羲和的声音中带上了罕见的慌乱，那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谁让你用软件切断了？”
凌飒眼神发狠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漆黑如墨、毫无光泽的石头——那是上次从神殿扣下来的“默石”，也是克洛诺斯那个分身最怕的东西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直接将这块能隔绝一切精神与能量传输的石头，狠狠拍在了主控台上！
“物理断网，懂不懂？！”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。
晨曦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所有的全息投影、所有的数据流、甚至连备用电源的嗡鸣声都消失了。
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恐怖窥视感，终于如潮水般退去。
足足过了五秒，应急灯才幽幽亮起。
“呼……”沙海波瘫坐在地上，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“刚才那是……什么玩意儿？我就感觉像被扒光了一样。”
羲和重新上线，只是光芒暗淡了不少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弱：“是盖亚。它……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强。”
也幸好，她的诞生底层代码是方块字，与联盟底层代码不通用，对方想要快速反渗透，需要不少时间。
凌飒把玩着手里的默石，指尖冰凉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：“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神。怪不得联盟那帮人活得像宠物，在那只眼睛底下，谁还有秘密？”
“那我们暴露了？”石裂风皱眉，手下意识地摩挲腰间的能量枪上。
“暴露？不。”凌飒重新坐回椅子里，翘起二腿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，“在它眼里，我们只是系统里的一串乱码，或许有点意思，但还不值得它特意杀个毒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漆黑的屏幕：“它现在的注意力，不在我们身上。”
……
北方战区，第73号重型运输舰。
陆长风保持着趴在舷窗上的姿势，浑身僵硬。
窗外，那只不可一世的雷兽已经在银宝的吼声中落荒而逃，连带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虫群也像见了鬼一样退到了几百公里之外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但陆长风并没有感到丝毫的高兴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手上的终端，以及那个被温青染挂断后留下的漆黑对话框。
周围的幸存者们还在抱头痛哭，庆祝劫后余生。
“我们得救了！呜呜呜……”
“刚才那是什么？”
“感谢联盟，感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