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催命符?”
涂山幺幺神魂深处的世界,瞬间从春暖花开坠入了冰天雪地。
她刚刚才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回过神,父亲青恒这句没头没尾的警告,就像一盆淬了冰的冷水,兜头浇下,让她从头到脚都凉透了。
“爹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渊皇是她的护身符,这一点,她比谁都清楚。
从魔宫后花园的初遇到噬魂渊的并肩,再到仙界据点的舍身相护,这个男人虽然嘴上恶劣,性格病态,却一次又一次,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怎么会是……催命符?
“青恒,别吓着孩子。”
母亲月曦温柔的意识,化作一道暖流,轻轻包裹住涂山幺幺那因为惊骇而绷紧的神魂。
“幺幺,你先别慌。你父亲的意思是,渊皇的存在,对你而言,是一把双刃剑。”
月曦的声音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缓缓解释着。
“我们现在的状态很特殊,你可以将我们理解为与混沌之心共生的‘器灵’。我们无法再拥有实体,也无法直接干涉三界,但我们的意志,可以永远陪伴你,在你需要的时候,给予你指引和力量。”
“没错!”青恒那严肃的声音又恢复了几分跳脱,但底层的凝重却丝毫未减。
“说白了,你爹娘现在就是你的随身老爷爷!不过是两个。但是幺幺,关于那个魔头,你必须听清楚!”
青恒的意识,化作一团赤金色的火焰,在她神魂世界里不安地跳动着。
“始祖当年的做法,堪称神来之笔。她在‘毁灭’的本源里,种下了一颗‘守护’的因。这颗因,以我天缘神女一脉的气运为土壤,将他与我们的命运,强行捆绑在了一起。”
“所以,他会对你产生无法抗拒的占有欲,会本能地想要保护你,因为你的存续,就是他那颗‘守护’之因存续的根本。”
“这听起来是好事,对不对?”
涂山幺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,这个‘根本’动摇了呢?”青恒的声音,陡然转厉。
“他的本源,是‘毁灭’!纯粹的,不容任何杂质的毁灭!‘守护’只是始祖强加给他的一道枷锁!一道,用来束缚野兽的缰绳!”
“现在,你,涂山幺幺,就是握着这道缰绳的人!”
“可缰绳,是会断的!”
青恒的声音,如同重锤,狠狠地敲击在涂山幺幺的心上。
“如果有一天,你死了。或者,发生了某种变故,让他那属于‘毁灭’的本能,认为你的‘存在’本身,已经威胁到了他,那会怎么样?”
“缰绳一旦断裂,被压抑了万古的‘毁灭’本能,会以最疯狂、最恐怖的方式反噬!而它第一个要毁灭的,就是这道缰绳本身,以及与缰绳相连的一切!”
“到那时,他会杀了你。不,那已经不是杀。他会把你,连同你身上所有的因果,你的过去,你的未来,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,都彻底地,从这个世界上……抹去!”
“这,就是我说的‘催命符’!”
轰!
涂山幺幺的脑子,一片空白。
她呆呆地“看”着神魂世界里那团跳动的火焰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原来,他那病态的占有欲,那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偏执,不仅仅是爱。
更是一种来自本源的,对“缰绳”的绝对掌控。
她活着,他守护。
她若有恙,他便会……亲手将她彻底虚无化。
何其荒唐,又何其……可怕。
“回神!”
一声压抑着火山喷发般怒火的低吼,将涂山幺幺从神魂的剧震中,狠狠地拽回了现实。
她一抬眼,便对上了渊皇那双黑红交织,此刻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瞳孔。
他正死死地盯着她,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,布满了她从未见过的,混杂着暴虐、困惑与一种被背叛的疯狂。
“你在跟他们,说本尊什么?”
他的声音,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涂山幺幺的心,猛地一缩。
她这才发觉,自己因为心神剧震,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,那刚刚因为喜悦而亮起的眼眸,此刻也只剩下被巨大恐惧笼罩后的空洞与灰败。
这种表情的变化,落在极度敏感的渊皇眼中,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能怎么说?
说我爹娘刚告诉我,你爱我,但你也可能会把我挫骨扬灰,抹除掉一切存在的痕迹?
“没有?”渊皇危险地眯起了双眼,捏着她肩膀的手,力道一寸寸收紧。
“那你这副见了鬼的表情,是给谁看?”
“涂山幺幺,本尊最讨厌的,就是有人在本尊面前,藏着秘密。”
他的脸,缓缓凑近,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,死死锁着她的。
“特别是,与本尊有关的秘密。”
涂山幺幺被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压迫感,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想要逃离。
可这个细微的动作,却彻底点燃了渊皇心中那根名为“猜忌”的引线。
“果然有事瞒着我。”
他松开了她,缓缓站直了身体,周身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他的视线,落在了掉落在地上的那面青铜古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