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刺目的青光,像是活了过来。
它从混沌的镜面中喷薄而出,无视了空间与距离,瞬间便将渊皇那高大挺拔的身影,彻底吞噬!
“不自量力!”
渊皇的反应快到极致。
在青光及体的刹那,他那足以撕裂虚空的磅礴魔气,便如同沸腾的熔岩般轰然爆发,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红色壁垒。
他以为,这足以抵挡一切。
然而,那道青光,却并非物理层面的攻击。
它轻飘飘地,没有带起半分能量的涟漪,就那么直接穿透了渊皇引以为傲的魔气壁垒,像一层薄薄的,冰凉的水膜,覆盖在了他的身上。
渊皇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他那双翻涌着血色风暴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,无法理解,更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,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之上。
那不是攻击,不是压制,而是一种……剥离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他的意识,从他这具强大无比的魔尊之躯中,硬生生地,抽离了出来!
“这……是什么鬼东西!”
渊皇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,他试图挣扎,试图用他那足以毁灭三界的意志,来对抗这股诡异的力量。
可一切都是徒劳。
他的意识,正在被无限地拉长,拉高,脱离了时间的束缚,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,向着过去,疯狂逆流!
涂山幺幺双手死死地抓着那面滚烫的照业镜,巨大的消耗让她浑身都在发抖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。
但她的眼睛,却一眨不眨地,死死盯着被青光笼罩的渊皇。
她能感觉到,他的抗拒,他的愤怒,他的惊骇。
她也能感觉到,自己与他之间那根无形的红线,此刻正被一股源自太古的力量,拉扯到了极致,绷得紧紧的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
“撑住……”
涂山幺幺咬着牙,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她不知道让渊皇看到真相,会引发怎样恐怖的后果。
但她知道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与其让他活在猜忌与暴怒中,不如让他亲眼看看,他们之间这荒唐宿命的开端,到底有多么……离谱。
渊皇的意识,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。
他“看”到眼前的世界化作了无数倒退的,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他看到了这片虚空秘境,看到了仙界,看到了魔界……三界的轮廓在他眼前飞速倒退、模糊,最终,彻底消散。
世界,重归混沌。
这里没有光,没有暗,没有上下四方。
只有最原始,最狂暴,最纯粹的能量在永无止境地冲撞、湮灭、重生。
而他,就在这片混沌之中。
不,他就是这片混沌的一部分。
他没有形体,没有意识,没有名字。
他只是一团纯粹的,黑红色的,代表着“终结”与“毁灭”的规则本身。
他的本能,就是吞噬,就是让一切存在,都归于虚无。
这就是……他自己。
最原始的,最根本的他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绝对的孤寂,与绝对的自由,同时充斥着他的“存在”。
他享受这种自由。
他就是规则,他就是真理。
直到……
另一道光,出现在这片属于他的混沌之中。
那是一道七彩的,柔和的,却带着让他本能感到极度危险与厌恶气息的光。
光芒中,那个身穿白色祭祀长袍的女人,缓缓浮现。
渊皇的“存在”,瞬间沸腾了!
毁灭!
必须毁灭她!
这个外来者,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他这种“真理”的挑衅与亵渎!
他翻涌着,咆哮着,凝聚起全部的“毁灭”之力,要将那个女人,连同她那令人作呕的七彩光芒,一同吞噬,化为虚无!
然而,那个女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……类似于悲悯与无奈的情绪。
“你不该存在。”
她的意志,跨越了混沌,直接传递到了渊皇的本源核心。
“你的诞生,是天地间的一个‘错’,若放任你成长,三界终将因你而归于虚无。”
错?
渊皇的本源,因为这个字,而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毁灭风暴。
他没有错!
错的是这个天地!错的是那些即将诞生的,弱小而多余的生灵!
“我本该将你抹去,以正天地因果。”
女人的意志,带着一丝叹息。
“但……抹去一个‘错’,或许会诞生更大的‘错’。”
“毁灭的尽头,未必不是新生。”
她伸出了手。
一根七彩的,比世间任何事物都要纯粹,都要本源的丝线,在她的指尖缓缓凝聚。
那是什么?
渊皇的本源,第一次产生了除了“毁灭”之外的情绪。
是……困惑。
“我不能杀你。”
“但我可以,在你的‘毁灭’之中,种下一颗‘守护’的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