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心失劫至(2 / 2)

“吉叔!”商汤打断他的话,语气陡然转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,“父亲闭关前,将城中一应事务尽数托付于我。此事,我意已决!不必多言!”

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吉平:“事关全城未来,吉叔当以大局为重,速去办理!”

吉平见其态度异常坚决,心中虽仍有万千疑问,却也知此刻不宜再争,只得压下疑虑,拱手道:“……是,少主。老夫这便去准备。”说罢,转身匆匆离去,眉宇间忧色难掩。

待吉平身影消失,阁内只剩下商景行与余化龙二人。

商汤脸上那层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、焦虑,以及眼底隐隐压制的疯狂。

他忽然站起身,对着余化龙,竟深深一揖到地!

余化龙大吃一惊,慌忙上前搀扶:“少主!你这是做什么?!折煞老夫了!”

商汤却不肯起身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恳求:“余叔!我虽唤你一声叔,但我母族出自余氏,您是我的亲舅祖!今日商汤遭逢大难,性命攸关,只能厚颜恳求舅祖……救我!”

余化龙心中剧震,连忙道:“少主快快起来!有话直说,但凡余氏能做到,绝无推辞!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

商汤这才就着搀扶起身,脸上血色褪尽,将自己在鄢郢的遭遇,简略地述说了一遍。

“什么?!”余化龙听罢,骇然失色,“少主你……你的玲珑心本源被夺?!那刚才城上雷劫……”

“不错!”商汤脸色惨然,眼中充满怨毒,“我本源大损,阴阳失衡,道基已伤!第二次雷劫已然被引动,方才不过是以‘欺天避劫’秘术勉强拖延,但此法最多为我争取百年时间!百年之后,劫数必至,以我如今状态,十死无生!”

他死死抓住余化龙的手臂:“舅祖!我那玲珑心本源凝练无比,绝非凡火能焚、常法可灭!定是被那张钰以秘法封禁或收取了!如今必然还在他手中!求舅祖出手,为我夺回本源!否则……汤唯有身死道消一途!”

余化龙脸色难看至极,心中念头急转。此事关系太过重大!少主本源被夺,道途近乎断绝,更面临迫在眉睫的生死大劫!但那张钰乃是长陵门人,上清弟子,对其出手,后果难以预料!

“少主,非是老夫推脱。对上清弟子出手,尤其是如此重要人物,恐怕会引来上清一脉雷霆报复!届时莫说玄戈城,便是整个商郢,恐也难逃牵连!是否……再从长计议?或禀明城主……”

“来不及了!舅祖!”商汤近乎低吼,眼中血丝隐现,“我如何不知风险?但顾不得那么多了!上清一脉如今势力未复,远在东胜神州,鞭长莫及!我已让吉叔联系殷氏,许以利益,将其拉拢。殷氏背靠玉清,难道会坐视上清报复而无动于衷?即便上清真要报复,也有殷氏和其背后的玉清一脉在前顶着!更何况,我父亲乃是地仙之尊,坐镇玄戈城,岂是易与?他们未必真会为了一个尚未成仙的弟子,与我玄戈城全面开战!”

他喘了口气,语气近乎哀求:“舅祖!如今只有您能帮我了!您乃人仙三劫修为,神通广大,只要找到那张钰,暗中出手,雷霆擒拿,夺回本源即可!未必需要取其性命,只要做得隐秘些,未必不能周旋!商汤的性命,系于舅祖之手了!”

看着商汤苍白绝望的面容,感受着他话语中的疯狂,余化龙心中天人交战。最终,血脉亲情与对玄戈城未来的担忧占了上风。商汤毕竟是少主,是商氏与余氏血脉的延续,岂能眼睁睁看他陨落?

他长叹一声,重重点头:“也罢!老夫便豁出这张老脸,走这一遭!定会设法寻到那张钰,夺回玲珑心本源!”

商汤闻言,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希冀的光芒,再次深深一揖:“多谢舅祖!大恩大德,商汤永世不忘!”

送走余化龙后,商汤独自立于空荡的观景阁中,脸上神色变幻不定,时而狰狞,时而恐惧,时而疯狂。

他周身灵光不由自主地涌动,背后隐隐浮现一片奇异的虚影空间——那是一片朦胧的、仿佛由无数晶莹脉络构成的天地,整体形状隐约似一颗巨大的心脏,正是其内景地“七窍玲珑心”的显化。

然而,此刻这片内景天地光华黯淡,脉络滞涩,七窍如同被无形之物堵塞,无法与外界天地灵气形成流畅的交汇循环,更失去了往日推演天机、映照祸福的玄妙灵动。它看似完整,实则已伤及根本,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。

更讽刺的是,由于纯阴本源被大量掠夺,商汤体内此刻竟是以那缕度第一次雷劫时残存的纯阳之气为主,勉强吊住生机,维持仙躯不溃。一个以纯阴之道成就的人仙,如今却要靠纯阳之力苟延残喘,何其可悲!此刻的他,根本无法全力动手,一旦引动稍强的力量,气机牵引之下,那被暂时欺骗拖延的第二次雷劫,恐怕立刻就会降临,将他轰得形神俱灭!

“张钰……张钰!!”商汤死死盯着西方鄢郢的方向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,眼中疯狂之色越发浓烈,“夺我本源,毁我道途……此仇不共戴天!我看你如何活着离开这南赡部洲!”

……

鄢郢城,殷氏一族驻地。

殷氏作为鄢郢实际上的主宰者,其驻地自然占据了城中位置最佳、灵气最为充沛的宝地。驻地背靠一座天然的火玉灵山,山体赤红,时有地火灵脉温涌而出,被殷氏以大阵疏导,化作精纯火灵滋养全族。前方则环绕着一条宽阔的“赤璋河”,河水奔流不息,水汽蒸腾间亦带有温热之意,形成独特的水火相济格局。

驻地之内,亭台楼阁连绵起伏,无不雕梁画栋,极尽奢华。建筑多以赤玉、火纹岩、鎏金等材料筑成,风格古朴大气,又带着大商仙朝鼎盛时期的某种华丽遗风。各处皆有阵法节点闪烁,灵气如雾,珍禽异兽徜徉其间,一派仙家盛景。

驻地中心,一座最为宏伟的赤金大殿后方,有一处相对幽静的别院。院中引赤璋河活水为池,池中种植着罕见的火系灵莲,此刻正值花期,莲叶田田,赤红莲花灼灼绽放,映得满院生辉。

池边水榭内,一名身着殷氏族老服饰、面容儒雅却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,正负手而立,望着池中火莲出神。他正是当今殷氏一族的族长——殷仲。

一名同样身着华服、气质精干的年轻子弟垂手侍立一旁,正是殷仲颇为看重的一位子侄——殷承。

“殷承,”殷仲衍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听不出喜怒,“你方才说,玄戈城那位商少主,私下给你传了信?”

“是,族长。”殷承恭敬答道,取出一枚巴掌大小、色泽温润的赤玉玉笺,双手奉上,“商少主昔日与侄儿在‘燧石走廊’历练时有过几分交集,算是旧识。此次他传信于侄儿,托侄儿务必转呈族长亲览。”

殷仲接过玉笺,神识沉入其中。片刻后,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冷意的弧度。

“呵……好一个借刀杀人。”他轻轻捏着玉笺,目光投向水榭外,仿佛穿透重重屋舍,看到了城中那座巍峨的玉清道君雕像,“什么上清道子,什么掌握神雷之力的紫府修士……说得倒是详尽。这是想借我殷氏之力,替他铲除心腹大患?”

殷承迟疑道:“族长,那我们……该如何应对?”

“如何应对?”殷仲将玉笺随手放在一旁的玉石案几上,语气淡漠,“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?既然人家把‘把柄’都递过来了,岂有不接之理?”

他顿了顿,吩咐道:“将此消息,‘无意间’透露给城中那几个素来急于表忠心、又与我们不算太亲近的家族。告诉他们,此事关乎玉清颜面,亦是对鄢郢安稳的挑衅。看看谁愿意做这把‘刀’。至于我们自家的人……”

殷仲转过身,看着殷承:“传话下去,若有人自恃手段,不怕沾染上清因果,也不惧那神雷之威的,可以去试试。生死富贵,各安天命。族中……不鼓励,不阻止,亦不提供额外支援。”

“是,族长。侄儿明白。”殷承心领神会。

“对了,”殷仲似乎想起什么,“我让你招募、调集的人手,如今情况如何?”

殷承精神一振,禀报道:“回族长,按照您的吩咐,初步招募了约千名檀宫境修士。”

“千名?”殷仲眉头微蹙,“不够。南明离火洞天即将开启,此次机会难得。将人数扩充至三千!告诉那些人,只要能带回来足够数量、品质的南明离火,无论他们想要丹药、法宝,还是高品阶的天地灵物,我殷氏皆可满足!甚至……允诺助其开辟紫府者,亦无不可!”

殷承心中暗惊,族长此次手笔之大,前所未有!他连忙应道:“是!侄儿立刻去办,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三千之数,旬日之内必可凑齐!”

“嗯。”殷仲颔首,“届时,我会动用族中秘藏的那件‘巽风火云旗’,可将他们一次性全部传送至南明离火洞天。记住,此事需绝对隐秘。”

“侄儿谨记!”

殷承正要告退,忽闻一阵环佩轻响,伴随着淡淡的、清雅如兰的幽香传来。

水榭珠帘被一只纤白玉手轻轻掀起。

一名身着月白绫罗长裙、外罩淡紫轻纱的女子,款步走了进来。她云鬓高挽,只斜插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簪,容颜却是极美,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尤其是一双眸子,清澈温婉,仿佛蕴着一泓秋水,顾盼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。虽无过多装饰,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清丽绝俗,令人见之忘俗。

正是殷仲的结发道侣,素有鄢郢第一美人之称的——璃月。

“见过夫人。”殷承连忙躬身行礼,态度极为恭敬。这位族长夫人虽修为不算顶尖,但深得族长爱重,在族中地位超然。

璃月微微颔首,目光便落在了殷仲身上,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柔情。

殷承极有眼色,立刻道:“族长,夫人,若无其他吩咐,侄儿先行告退。”

待殷承离去,水榭内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
殷仲脸上的淡漠与威严瞬间冰雪消融,化为一片能滴出水来的温柔,上前轻轻扶住月璃的肩:“璃月,你身子弱,怎么不在房中静养,跑到这里来了?此处虽有火莲温养,但地火之气对你寒魄之体终究有些侵扰。”

璃月依偎进他怀中:“夫君,我近日心神不宁,掐指算来,我……天寿将至,恐无法再长久陪伴夫君左右了。只想……多看看你,多陪陪你。”

殷仲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更用力地环住她:“璃月,不许胡说!有我在,绝不会让你有事!”

他低头,看着爱妻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:“你放心,南明离火洞天即将开启,我已安排妥当。此次定能寻得足够的‘南明离火’!届时,我便以此火为凭,向凤凰一族求取‘孔雀真翎’!以此翎中蕴含的先天阴阳造化之气与涅盘真意,定能助你一举渡过雷劫,成就人仙!从此长生逍遥,我们再也不用受这生死离别之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