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殿中只剩下费仲一人,他脸上那强硬的威严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。
“父亲。”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费坚抬头,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、容貌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、眉宇间英气勃勃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。正是他最为看重、寄予厚望的小儿子——费云。
费云年不过百五十岁,修为却已达檀宫六品圆满,且根基扎实,灵气精纯,远非殿中那些家老可比。更难得的是,费云听从了他的严格教导,前期一直压制修为,专注于淬炼灵根,目前金、水两行灵根已然道韵圆满,正在为熔炼第三行土灵根做准备。
看到爱子,费坚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:“云儿,你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在‘地火室’好生闭关,准备熔炼那枚七品‘戊土精粹’吗?”
费云走到近前,恭敬行礼:“父亲,戊土精粹也初步炼化,孩儿打算明日便正式闭关熔炼土灵根。闭关前,特来向父亲辞行。”他顿了顿,眉头微皱,“方才在殿外,见几位家老面色不豫,匆匆离去……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费坚闻言,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阴翳:“不过是些见风使舵、心思浮动的老朽罢了。见为父年迈,便开始打些小算盘。无妨,为父尚在,他们还翻不起浪来。”
他看向费云,眼神转为殷切:“云儿,你是我费氏最大的希望。你根基纯净,天赋远在为父之上,有成仙之姿!为父已通过一些旧日关系,找到了门路,定会想办法将你送入玉清门下修行!即便只是外门弟子,也远胜在这南赡部洲挣扎!”
他压低声音,继续道:“此次搜寻那上清弟子,便是一个契机。若能有所获,这份功劳记在你名下,便是你投效玉清最好的‘投名状’!届时,有为父这些年的经营打点,加上这份功劳,即便为父日后寿尽,有玉清这层虎皮在,殿中那些老家伙,也无人敢动你?”
费云听得又是感动,又是振奋,躬身道:“父亲为孩儿与家族苦心谋划,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,早日成就仙境,光大门楣!”
费坚欣慰地点点头,正欲再嘱咐几句——
一个平静的声音,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
“拿我当功勋,去铺你儿子的路……我同意了吗?”
“谁?!”费坚与费云同时面色剧变,骇然四顾!
费坚反应极快,在声音响起的刹那,紫府九品的灵觉已疯狂示警!他想也不想,甚至来不及看清来敌在何处,眉心光芒爆闪!
“咻——!”
一道赤红流光的梭形法宝,瞬间自他体内激射而出!此宝名为“赤璋破空梭”,乃是他以栖霞山特产“赤璋玉”混合多种火金灵材,耗费百年苦功炼制的本命法宝,以锋锐与速度见长,更蕴含他苦修的“熔金化铁”神通,梭身过处,寻常护体灵光与法宝难以抵挡。
赤璋破空梭化作一道流光,直刺向大殿左侧一根梁柱的阴影处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,已然多了一道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!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,那青衫人影——张钰,却只是抬起了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那激射而来的赤红梭影,轻轻一握。
“啪!”
那气势汹汹的“赤璋破空梭”,稳稳地落入了张钰的掌心!梭身之上吞吐的赤金锋芒与灼热高温,在触及他手掌皮肤的瞬间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即便没有了真龙武装的加持,以九品戊己土莲配合九品真龙之体,控制一个根基不纯的紫府九品的本命法宝,对张钰来说还是毫不费力的。
“什么?!”费坚瞳孔骤缩,心头掀起惊涛骇浪!他全力催动的本命法宝,竟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徒手接下?
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。几乎在赤璋梭被制的同时,费坚双手已如幻影般掐出数十道法诀,口中厉喝:“阵起!禁锁!”
“嗡——!!!”
整座议事大殿,爆发出刺目的灵光!地面、墙壁、梁柱上那些原本隐而不显的阵纹瞬间激活,无数道赤红色的锁链虚影凭空生成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朝着张钰所在的位置缠绕!
这是费氏经营栖霞山数百年,耗费巨资布下的护山大阵核心一部分,专为应对强敌突袭,威力足以短暂困住紫府九品!
趁着阵法发动的刹那间隙,费坚一把抓住身旁已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剧变惊得呆住的费云,身形化作一道赤虹,撞碎大殿后墙,朝着山外疯狂遁去!
然而,父子二人刚刚冲出大殿废墟,凌空不过数十丈,便猛地僵在半空!
眼前所见,让费坚一颗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,彻骨生寒。
只见整个栖霞山上空,不知何时,已被五柄色泽各异、气息冲霄的古朴飞剑占据!
五剑遥相呼应,剑身之间,无数细密如丝的五色剑气迸发、勾连,瞬息之间,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座栖霞山脉的巨大五行剑阵!
五行灵力在其中轮转不休,自成天地,将内外彻底隔绝!
更让费仲神魂俱颤的是,剑阵笼罩之下,山间各处,原本应该存在的族人气息……几乎全部消失了!
而方才从议事大殿中退出的那几位紫府家老……此刻,他们的尸体,正零散地分布在山道、庭院、甚至他们各自的洞府门口!人人面上还残留着惊愕之色,却无多少挣扎痕迹,仿佛是在一瞬间,被夺去了性命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费坚面如死灰,喃喃自语,抓着费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道友!前辈!”费仲猛地回头,看向那从破碎大殿中缓缓踏虚而出的青衫身影,嘶声喊道,再也顾不得什么族长威严,“是在下有眼无珠!对前辈起了不该有的贪念!我费坚愿以死谢罪!只求……只求前辈高抬贵手,放过我儿!他与此事无关!我费氏所有积蓄,前辈尽可取之!只求留我费氏一丝血脉!”
说着,他竟凌空跪倒,连连叩首,涕泪横流。
费云此刻也反应过来,看着父亲为了自己卑躬屈膝,看着下方族人的尸骸,悲愤与恐惧交织,想要说什么,却被费仲死死按住。
张钰凌空而立,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枚已然灵光暗淡的“赤璋破空梭”,神色平静无波。他看了一眼涕泪俱下的费坚,又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护在身后、眼中充满仇恨与恐惧的费云。
没有言语。
回答费仲的,是张钰眼中一闪而逝的凛冽寒光。
他并拢的剑指,朝着父子二人,轻轻向下一划。
“铮——!”
五行剑阵之中,一道凌厉剑气,凭空而生,瞬间掠过费坚与费云的脖颈。
……
张钰抬手一招,五行诛仙剑化作流光飞回,没入他体内。笼罩山脉的剑阵随之消散。
他俯瞰着下方瞬间死寂的栖霞山,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。他来此,本就不是为了杀戮取乐,对付费家也只是顺手为之。
他的身影飘然而下,落在栖霞山主峰之巅。那株奇特的“地火金霞树”,便生长在此处一片由赤色玉石铺就的灵圃中央。
“万年孕育,灵性天成。”张钰走近,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,能感受到其中磅礴而内敛的灵气,“若非被修士常年摘取果实,损耗本源,又刻意压制灵智生长,恐怕早已诞生完整的灵智,成为一方妖尊了。”
“不过,正好。”张钰收回手,眼神明亮,“将你点化为草头神,以木生火,直接跨入九品妖尊之境,应无问题。用来守护小七一段时日,绰绰有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