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砖源难辨(1 / 2)

今年春节不放假——这消息像颗石子投进沸水,搅得满城人心惶惶。陈墨捏着那张登载着倡议的报纸,指节都泛了白,脸色黑得堪比锅底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。

华夏几千年的传统,便是过年阖家团圆,就连封建王朝尚且会给文武百官放假,让百姓安度佳节。如今到了新时代,反倒要取消这最隆重的节日,那群提出倡议的人,简直是疯了。自报纸刊登消息,上级开会敲定从今年起取消春节假期后,陈墨心里就没少暗骂——折腾出各类组织还不够,连祖宗传下的习俗都要糟践,自己过得拧巴,还要拉着全国人陪着煎熬。

不止如此,不准放鞭炮、不准贴春联、不准走亲拜年,这些荒唐的规定也一并出台。陈墨心里门儿清,这不是简单的取消假期,是“除四旧”的风潮要刮起来了。往后的日子,只会越来越紧张,空气里都要飘着紧绷的弦。

果不其然,没过几天,总院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代表——身份凌驾于刘院长之上,专门负责监督“除四旧”工作,说白了,就是盯着院里所有人的言行举止。一时间,医院里人心惶惶,往日里同事间的谈笑风生没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沉默。谁都不敢随便说话,生怕哪句无心之语被曲解,被人悄悄举报。

这是个不需要确凿证据的特殊时期,只要有人举报,哪怕只是捕风捉影,也能让人被调查、被流放,轻则送去农场改造,重则关进牛棚,一辈子抬不起头。陈墨愈发谨慎,门诊时只谈病情,下班后立刻回家,连办公室的闲聊都刻意回避,只想守着家人和院子,安稳熬过这阵风浪。

日子在压抑中匆匆而过,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。按照往年的规矩,家家户户早已忙着贴春联、备年货,可今年街头冷冷清清,连一丝年味儿都没有。傍晚时分,陈墨一家刚吃完饭,放下碗筷没多久,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——是富老大和富老二弟兄俩。

“陈大夫,我们把木料和京砖都拉过来了,卸在隔壁院子里,您要不要过去验验?”富老大探头进来,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眼神还下意识地扫了眼四周,仿佛怕被人看见。

“什么时候拉来的?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?”陈墨有些诧异,隔壁院子离自家不过一墙之隔,若是大车运输,不可能毫无声响。

富老大搓了搓手,神色愈发局促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陈大夫,您也知道现在这形势,我们不敢大张旗鼓。都是分了好几趟,趁着凌晨和深夜没人的时候,用小推车一点点运过来的,生怕被人撞见盘问。”

陈墨点点头,心里了然。如今“除四旧”的风声正紧,像富家弟兄这样和老建筑打交道、手里藏着旧物件的手艺人,日子本就不好过。他们还好,有一身木工手艺,能靠干活糊口;那些没固定工作、靠着变卖祖传文物过活的遗民,近来更是举步维艰——大规模的文物收缴行动已经开始,不少人藏在家里的旧物件被搜走,轻则被批评教育,重则被安上“私藏四旧物品”的罪名。

他这两天还在琢磨,要不要趁着姐姐陈琴还没调走,去街道办堆放收缴物品的仓库转一圈。倒不是对那些金银玉器、古玩字画感兴趣,从前跟着师父学过些辨物本事,虽不算精通,但常见的真品还是能认出来,只是觉得这些老物件被随意堆放糟蹋了可惜。尤其那些古籍孤本,若是被当成废纸烧掉,才是真的损失。“罢了,过两天抽时间过去看看,能救几本是几本。”陈墨在心里暗忖。

“行,你们先过去等我,我穿件外套就来。”陈墨说着转身进屋。他重生后体质异于常人,数九寒天穿件单衬衫也不觉得冷,可他不想太过特立独行,惹人非议,便跟着普通人的习惯,天冷了就裹上厚厚的棉袄,尽量藏起自己的异常。

他刚跟正在做针线活的丁秋楠说要去隔壁院子,转身准备出门时,就被陈文蕙和陈文轩拦在了门口。两个小家伙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爸爸,你要去哪里呀?我们也要去!”

陈墨心头一软,蹲下身帮两个孩子理了理衣领:“爸爸去隔壁院子看东西,那边以后也是咱们家了,你们要不要跟去看看?”

“要!要!”陈文蕙和陈文轩连忙点头,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。陈墨笑着起身,从衣柜里拿出两个孩子的小棉袄,仔细帮他们穿好,又系紧领口的扣子,然后一手抱起一个,叮嘱丁秋楠:“我们去转一圈就回来,你在家等着。”

“你们去吧,注意点安全。”丁秋楠头也没抬,手里的针线依旧穿梭,语气里满是放心。

院子角落的狗窝里,小黑原本正蜷着身子睡觉,见男主人抱着小主人要出门,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,围着陈墨的脚边蹭来蹭去,眼神里满是期待——小主人出门,它这个“小护卫”必须跟着。

陈墨抱着两个孩子,脚边跟着小黑,刚走到隔壁院子门口,大门就从里面拉开了,富老大显然一直在门后等着。“陈大夫,里边请。”富老大侧身让路,语气依旧恭敬。

走进院子,陈墨才发现这里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显荒芜,杂草长得快没过脚踝,夜色笼罩下,只有主屋和东厢房亮着昏黄的灯光,光影交错间,角落里的杂物影影绰绰,透着几分阴森。陈文蕙下意识地搂住陈墨的脖子,小脸埋在他的肩头,小声问道:“爸爸,这里好黑,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?”

小孩子本就怕黑,再加上这院子久无人居,透着股冷清劲儿,会害怕也正常。陈墨收紧胳膊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:“不怕不怕,这里以后也是咱们家。爸爸请这两位伯伯来帮咱们收拾房子,等收拾好了,这里会有小湖、有凉亭,还有好多花,可漂亮了。”

陈文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小脑袋从他肩头探出来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,渐渐放下了些许戒备。陈文轩则大胆些,趴在陈墨的胳膊上,眼睛瞪得圆圆的,盯着亮灯的屋子看个不停。

富老大带着他们走进中院的东厢房,刚推开门,陈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:“卧槽,你们这是把皇宫的地砖给搬来了?”

上次富老大说能弄来够主屋铺设的京砖,他以为顶多二三十块,可眼前的东厢房里,京砖整整齐齐地码了大半间屋子,一眼望去,少说也有上百块。每一块都是二尺见方,质地坚硬,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,透着股历经岁月的厚重感。别说铺主屋,就算把前院和中院的正房都铺满,恐怕都还有富余。

“嘿嘿,陈大夫,一共是一百三十二块,不多不少。”富老二挠了挠头,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,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