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砖源难辨(2 / 2)

陈墨把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地上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语气也严肃了许多:“富老大,你跟我说实话,这些京砖到底是从哪来的?若是真从故宫里弄出来的,这东西我可不敢要。”

几块京砖,或许还能说是偶然所得,可一百三十二块这么大的量,绝非偶然。若是来路不正,一旦丢砖的地方追查起来,他必然会被卷进去。这年月,沾上“偷拿公物”的罪名,后果不堪设想,他不能拿自己和家人的安稳冒险。

富老大脸色一白,连忙摆手辩解:“陈大夫,您可别冤枉我们!借我们弟兄俩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去故宫里偷东西啊!那地方守卫森严,进去容易出来难,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!”

这话听起来诚恳,可陈墨一个字都没信。他弯腰拿起一块京砖,手指摩挲着表面细腻的纹理,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。“咚——咚——”沉闷却清晰的金属声传来,音质浑厚,绝非普通地砖能发出。他虽对京砖研究不深,可也知道,这种质地和声响,正是正宗老京砖的特征,市面上根本没有仿品能做到。

地上的陈文蕙和陈文轩见爸爸敲砖,也好奇地凑了过去,小爪子轻轻摸了摸京砖的表面,又学着爸爸的样子,用小拳头敲了敲,清脆的响声让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,渐渐忘了害怕,围着京砖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。

陈墨看了眼玩得投入的孩子,又转头看向神色紧张的富家弟兄俩,语气不容置疑:“好了,别藏着掖着了。这些东西来路肯定不一般,你们说实话,到底是从哪弄来的?若是不说清楚,这京砖我不能要,你们还是拉回去吧。”

“这……”富老大和富老二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为难。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,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揉搓,一时间竟没人说话。

陈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的疑虑更甚。显然,这些京砖的来路确实不正,甚至可能牵扯到一些敏感的人和事,所以弟兄俩才不敢说实话。他们既想把这单生意做成,赚一笔工钱补贴家用,又怕说出真相后,惹来麻烦,甚至连累陈墨。

可陈墨的态度也很明确,若是不知道确切来路,他绝不会冒这个险。这年月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再好的东西,也比不上家人的安稳重要。他抱着胳膊,静静地看着弟兄俩,等待着他们的答复,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,只有两个孩子敲砖的清脆声响,打破了这份沉默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富老大才重重地叹了口气,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。他走到门口,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,确认没人后,才轻轻关上房门,压低声音对陈墨说道:“陈大夫,事到如今,我们也不瞒您了。这些京砖,确实不是正经渠道来的,但绝对不是从故宫弄的。”

陈墨挑眉,示意他继续说。富老二也凑了过来,声音压得几乎只有几人能听见:“是去年城西的恭亲王府旧址拆迁,我们弟兄俩跟着师父去帮忙拆房,偷偷藏下来的。那王府早年是皇家宗亲的宅子,铺的全是这种京砖。拆迁的时候管得松,我们就趁着晚上没人,偷偷运了些出来,藏在乡下的老窑洞里。”

“恭亲王府?”陈墨愣了一下,随即了然。恭亲王府作为清代规模最大的王府之一,内部装修极尽奢华,铺设金砖也不足为奇。只是去年拆迁时,他正忙着筹备书稿,没太关注这些事。

“是啊。”富老大点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后怕,“后来‘除四旧’的风声紧了,我们就更不敢声张了。想着您要收拾院子,需要好材料,才敢把这些京砖拿出来。陈大夫,您放心,这事只有我们弟兄俩和师父知道,师父已经去世了,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。而且那王府拆迁早就结束了,现场都平了,根本查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
陈墨沉默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心里快速盘算着。恭亲王府的旧砖,比起故宫的砖,风险确实小了很多,而且拆迁现场已毁,无从查证,相对安全。可一百三十二块金砖,终究是不小的数目,若是被人发现,依旧会惹来麻烦。

他抬头看向富家弟兄俩,见他们眼神恳切,不似有假,又看了看身边围着京砖玩耍的孩子,心里渐渐有了决定。京砖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,错过了这次,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弄到。只要小心藏匿,铺设时尽量低调,应该不会出问题。

“行,这些京砖我留下了。”陈墨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,“但你们记住,这事到此为止,绝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,包括你们的家人。若是走漏了风声,不仅你们会遭殃,我也会被连累。”

富老大和富老二闻言,都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,连忙点头:“您放心,陈大夫!我们绝对守口如瓶,半个字都不会对外人说!”

陈墨点点头,又叮嘱道:“木料和京砖都妥善收好,别堆在明面上,等开春动工的时候再拿出来。还有,这段时间行事低调些,少跟外人接触,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“我们知道了!”弟兄俩连连应下,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。能把这批京砖卖出去,不仅能赚一笔可观的工钱,还能清空藏在乡下的存货,不用再提心吊胆。

陈墨抱起还在玩砖的两个孩子,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带着小黑离开了隔壁院子。夜色更浓了,街头连零星的灯光都没有,只有脚下的石板路泛着微弱的月光。他抱着孩子,脚步沉稳地往家走,心里却依旧有些不安——这乱世之中,想要守着一方安稳,实在太难了。

回到家,丁秋楠早已放下针线活,在门口等着他们。“都看完了?料子怎么样?”丁秋楠走上前,帮孩子们脱下棉袄,语气关切地问道。

“都是好东西,京砖和木料都没问题。”陈墨笑着点头,却没提京砖的来路——有些事,不让丁秋楠知道,反而能让她安心。“等开春动工,咱们的院子很快就能收拾好。”

丁秋楠笑了笑,没再多问,转身去给孩子们准备热水洗脸。陈墨看着妻儿忙碌的身影,心里暗暗发誓,无论外面的风浪多大,他都要守住这个家,守住这两座院子,让家人能安稳度日。只是他不知道,这场“除四旧”的风暴,早已悄然蔓延,一场更大的危机,正在不远处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