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你稍坐,我去去就回!”赵友义转身便跟着那小厮匆匆而去。
脚步声远去,院落里安静下来,青文独立院中,环视四周。
精致的菊,寂寥的院,午后倾斜的阳光。
他走到一盆花瓣洁白如雪、花形宛如莲座的菊花前,微微俯身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。
先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淡绿比甲、梳着双鬟的伶俐丫鬟。
她们进门后迅速分站门内两侧,垂手而立,姿态恭谨。
随后,一抹窈窕的身影,才不紧不慢地,迈过了那道门槛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莲纹的杭绸褙子,底下是米白色的百褶罗裙。
这颜色穿在她身上热烈明媚,与她眉眼间那股天生的爽利相得益彰。
发髻梳得精巧,簪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,并几朵小小的、与衣裳同色的绢制海棠。
耳上坠着珍珠耳珰,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,流光溢彩。
赵友珍逆着光,一步步走向院中那个青衫少年。
午后暖融的阳光忽然变得有些灼人,青文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。
赵友珍眼中掠过一丝笑意,在离青文数步远的地方停下,颔首致意。
“听闻陈公子今日过府赏菊,友珍冒昧前来。这院中的菊花,是家父历年收集的心爱之物,寻常不示外人。
二哥粗心,将公子独自留在此处,未免怠慢。
友珍恰好得闲,便过来看看,也为公子解说一二,不知可否?”
青文这才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的失礼,他连忙后退半步,躬身长长一揖。
“见过赵小姐。承蒙贵府盛情相邀,青文感激不尽。
能得小姐亲自指引解说,更是在下之幸,岂有‘可否’之说?只是……恐劳烦小姐。”
他目光触及赵友珍含笑的眼睛,又飞快地移开,耳根隐隐发热。
“陈公子不必多礼。”
赵友珍将目光投向满院的菊花,“这院中菊花,虽说都是家父所爱,但平日侍弄、分株培育,倒有一大半是我在打理。”
她走向一盆花瓣细长如丝、垂落如瀑的深紫色菊花,指尖虚虚拂过花瓣。
“这盆叫‘紫龙卧雪’,是川中异种。花瓣紫中透黑,光照不同,色泽亦有变化。
最难的是这垂丝之态,需以细竹精心引导数年,方有这般风韵。”
她讲解起来条理分明,不仅说花名形态,更提及栽培要点、习性喜恶,俨然是此道行家。
青文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,凝神倾听。起初的紧张局促,在她平和专注的讲述中渐渐缓解。
他看着赵友珍的侧脸,看着她纤长的手指轻柔指点花瓣,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菊影秋光,心中那片灼热的慌乱,慢慢沉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