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论菊(1 / 2)

“赵小姐于莳菊之道,竟如此精通,实在令在下佩服。”青文目光随着赵友珍的指引而动。

赵友珍抬眼看向他,忽然问,“陈公子觉得,这菊花,是开在闹市供万人观赏更有价值,还是隐于此僻静小院,得一二知己品评更为自在?”

青文略一沉吟:“在下以为,花木本心,无非顺应天时,绽放芳华。

至于开在何处,供谁赏玩,并非其自身所能抉择。

闹市也罢,幽院也好,能得其真味者,方不辜负这一季秋光。

若强求‘万人空巷’,或刻意‘孤芳自赏’,反倒失了自然本真。”

他补充道,“譬如这‘碧玉如意’,因其性喜暖,置于此地精心养护,方能展露最美姿态。

若强行置于风口霜地,纵然花开,也必是摧折之态,何谈价值?”

赵友珍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,只浅浅一笑,转身走向另一盆花。

“这是‘金黄牡丹’,形色皆模仿牡丹,取其富贵吉祥之意,最受寻常人家喜爱。”

“陈公子出身耕读之家,想必深知民间疾苦。

以公子看来,是这迎合大众喜好、流通广泛的‘金黄牡丹’于民生更有益,还是那些需要精心培育、价值不菲的异品奇菊更有意义?”

青文知道这不仅仅是品评花草,他沉思片刻,缓缓道:

“菊花品类繁多,正如这世间行业百态。

‘金黄牡丹’易于栽培,价格亲民,能为寻常百姓家增添一抹亮色,带来欢愉,其功在于‘普惠’。

那些异品奇菊,培育艰难,耗费心力,其价值或许在于‘探索’与‘极致’。

能展现技艺之精、自然之奇,满足一部分人的审美追求,乃至推动莳菊技艺本身的发展。”

他看向赵友珍,目光坦然:“两者本无高下之分,端看其用何处,为谁所需。

若一味追求奇巧,忽视大众,则技艺无根;若只满足于寻常,不思进取,则行业无魂。

或许……能育‘金黄牡丹’以惠大众,亦能养‘碧玉如意’以探极致者,方是真正懂得了‘菊之道’。”

赵友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,那双明媚的眸子里带着探究。

眼前这个青衫少年,不仅有一副好皮囊和读书人的清雅气质,他的头脑清醒,思路清晰,不偏激,也不迂腐,对事物的看法有着超越年龄的平和与洞见。

“陈公子见解独到。不滞于物,不拘于形,难得。”

赵友珍不再继续追问,仿佛只是随性闲聊,指着角落里一盆不起眼的、开着零星小小白花的菊花。

“那陈公子看这盆‘满天星’又如何?花朵细小,毫不起眼,既无艳色,亦无奇姿,在这满园名品中,怕是连做陪衬都勉强。”

青文顺着她所指望去。

那确实是一盆极普通的菊花,细弱的茎秆,单薄的花瓣,星星点点,夹杂在那些富丽堂皇的名品之间,显得寒酸而顽强。

“在下倒觉得,这‘满天星’颇有可敬之处。”

“哦?”赵友珍挑眉。

“名品奇菊,得天独厚,亦需人力精心呵护,方得绽放。

而这‘满天星’,种子随风,落地即生,给一点土,些许清水,便能开出一片细碎却执着的光。

它不争艳,不夺魁,只是静静开着自己的花。”

青文的声音带着怅惘,“这世间,能成‘牡丹’‘如意’者毕竟是少数,更多的是如这‘满天星’一般的存在。

它们或许微不足道,却自有其生存绽放的权利与韧性。

百花齐放,方是春色满园。若园中只余牡丹,岂非单调?”

他说这话时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赵友珍身上。

她锦衣华服,明艳照人,是这园中当之无愧的“牡丹”或“如意”。

而他自己,寒门学子,前途未卜,或许连做这园中一盆像样的“金黄牡丹”都勉强。

更像是那墙根下的“满天星”,靠着一点微末的坚持,努力开出自己的花。

赵友珍听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,也看懂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倾慕与自卑。

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没有接关于“满天星”的话,转身走向院中的一方石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