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府的马车将青文送回小河湾村时,已是暮色四合。
车夫礼数周全,将他送至院门口,还从车上拎下一盒包装精致的茶点,说是夫人吩咐给秀才公带回来尝尝。
王桂花和陈满仓见儿子回来,立刻将他拉进里屋,门一关,眼神灼灼。
“咋样?赵家找你到底啥事?真是光赏花?”
王桂花迫不及待地问,目光在儿子脸上逡巡,想找出些不同。陈满仓也盯着他。
“嗯,赵老爷和友义兄都在,主要是友义兄带着我在他们府上赏菊。
说了许多菊花的品名、习性、栽培之法,赵二少爷于此道颇为精通。”
“就……就光说花了?”王桂花不信,“没提点别的?没问问咱家?没说说……他们家姑娘?”
“也闲聊了几句书院课业,问了问爹娘可安好。旁的……并未多提。”
王桂花脸上难掩失望,嘟囔着:“光赏花啊……这赵家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”
陈满仓沉吟道:“赵家高门大户,下帖子请一个秀才赏花,本就是极给脸面的事。
或许……真就是看重青文的才学,结个善缘?又或者,是在观察?”
他看向儿子,“青文,你感觉赵家人待你如何?”
“客气周到,礼数周全。”青文答得中肯,“赵老爷和蔼,友义兄也健谈。只是……”
“总觉得隔着一层,与以前的拜访略有不同。”
“罢了,能登门就是好的开始。”王桂花自我安慰道,又将那盒茶点小心收好,“这赵家的点心,看着就不一般。”
接下来两日,陈家小院在一种微妙的期盼与忐忑中度过。
青文常对着书卷出神,王桂花坐立不安,一会儿觉得有希望,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。
第三日,一辆马车径直去了陈满柜的杂货铺。马车刚走陈满柜便驾着骡车,回村接上陈满仓和王桂花,一路往县城而去。
赵家这次下的帖子,请的是他们三人,明确未邀青文。
“大哥,赵家这是什么意思?”
骡车上,王桂花心慌意乱,陈满柜脸色也带着凝重。
“帖子是赵府大管家亲自送来的,只说老爷夫人想见见青文的长辈,叙叙话。我也摸不准。”
陈满柜心里也没底,上次受二弟妹所托,拐弯抹角递话,已是冒了风险,如今赵家直接请他们上门,是福是祸,难说得很。
三人到了赵宅门前,门房恭敬引着他们入内,穿过两道回廊,来到一处轩阔的院落。
还未进院,便听到里面传来恭敬的汇报声,院中空地上整齐地排着两队人。
一队穿着体面的长衫或锦袍,像是各铺子的掌柜、管事;
另一队则多是短衫打扮,像田庄的庄头、采办。
人人敛声静气,垂手而立,等待召见。队伍排得不短,延伸出院门外。
陈满仓三人被安排在廊下绣墩上,茶水奉上,无人催促,也无人特意招待。
仿佛他们只是这繁忙画卷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。
院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:
“……老爷,江宁府的云锦,昨日刚验收入库。共一百二十匹,其中‘妆花’四十匹,‘库缎’五十匹,‘织金’三十匹。
成色上佳,尤其是这批‘织金’,金线匀密,花样是最时兴的‘海水江崖’。
按往年价,这批货在咱们平川府,至少值这个数。”
一位身着绸缎长衫、气质精干的中年掌柜,伸出五指,低声报了个数。
赵守业微微颔首,啜了口茶:“唔,江宁的云锦不愁卖。只是今年北边不太平,商路有些阻滞。
这批货,四成留在府城总号,三成发往省城‘荣昌号’代销,剩下的,分给
“是,老爷。”掌柜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