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家弟妹,快人快语,爱子之心,赵某明白。”
他的话语平和,甚至带着几分体谅,可落在陈家三人耳中,却字字千钧。
“……为人父母,将心比心。我家友珍,自小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。
穿的是苏杭绸缎,戴的是金银珠玉,出入有丫鬟仆妇随侍。
她娘疼她,针线都没让她动过几次。”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桂花因劳作而粗糙的手指,“我就问一句实在话——若你们有这样养大的女儿,可舍得让她嫁去农家?
住土房,烧柴灶,下田地,伺候公婆妯娌,从此荆钗布裙,粗茶淡饭?”
王桂花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嘴唇哆嗦着,想辩解两句“我们绝不会亏待赵小姐”。
可看着赵夫人身上那光鲜的衣料,丫鬟们规矩的举止,再想想自家那几间土坯房和忙不完的农活家事,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自家秀荷和秀兰挑选婆家时,尚且要看男方家底。难道赵家就舍得自己的千金小姐来吃这种苦?
陈满柜更是冷汗涔涔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暗骂自己当初昏了头,竟敢替侄子肖想赵家姑娘。
陈满仓涩声道:“赵老爷……我们,我们自然不敢委屈小姐。青文若真有福气,我们定当……定当尽力。”
“尽力?”
赵守业轻轻放下茶盏,“陈老弟,不是我不信你。‘尽力’二字,太空了。”
“农家日子怎么过,我虽未亲历,却也知晓。
夏日蚊虫,冬日严寒,灶前烟熏火燎,田里风吹日晒。这些苦,我家友珍一天都没受过。
我们做父母的,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受这个罪。”
赵夫人适时地叹了口气,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:
“陈嫂子,老爷说话直,你别往心里去。我们不是嫌弃,是真心疼孩子。
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,不图她大富大贵,只求她平安喜乐,自在舒心。
若是嫁过去,日日为柴米油盐、家长里短操心,与妯娌婆母磨合,以她的性子,怕是……要郁郁寡欢的。
那我们岂不是害了她?”
这话说得入情入理,将心比心,谁不心疼自己孩子?
陈满仓沉默良久:“赵老爷,赵夫人,您的意思,我们明白了。
您就说,要如何,才肯……才肯应下这门亲?只要我们能做到,绝无二话!”
他知道,到了这一步,已不是他们能讨价还价的,只能看赵家开出什么条件。
赵守业与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缓缓道:“好,既然陈老弟爽快,我也就直说了。若结亲,有几条,需得事先言明,立字为据。”
“第一,成亲后,必须分家。小两口单独过,友珍无需与公婆妯娌同住,日常不必晨昏定省、侍奉汤药。
年节礼数到了即可。我赵家的女儿,不能被‘孝道’二字捆死了过日子。”
“分家?”王桂花失声,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。
“这……赵老爷,我们老两口还在,两个儿子就分家,这不合祖宗规矩,村里人也会戳脊梁骨啊!
青山他……他也不会同意的!”
赵夫人轻笑一声,开口道:“陈嫂子,您说的在理。所以,这分家与否,得听听青山自己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