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午初时分,院内的汇报才告一段落。
掌柜庄头们行礼后鱼贯退出,经过廊下时,目不斜视,规矩严整。
赵守业似乎这才“想起”廊下还有客人,带着歉意笑道:
“哎呀,瞧我,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。让三位久等,实在是失礼,家里些微琐事,缠住了手脚。
正好该用午饭了,三位若不嫌弃,就在舍下用顿便饭吧。”
赵友仁和赵友义也上前见礼,态度客气。
三人哪里敢说“嫌弃”,忙不迭起身道谢,跟着走进饭厅。
饭厅设在另一处雅致的花厅,推开雕花隔扇,外面是一片小小的金鱼池,景致宜人。
一张宽大的黄花梨圆桌上,摆好了杯碟碗筷。
菜不夸张,却样样考究。那狮子头肉质酥烂,蟹粉鲜香;松鼠鳜鱼炸得外酥里嫩,糖醋汁酸甜适口;
文思豆腐羹里的豆腐丝细如发丝,均匀地飘在清澈的汤里。
许多菜式,王桂花连见都没见过,更别说叫出名字。
更让他们不自在的,是伺候用饭的人。
除了布菜的丫鬟,身后还各站着一个专门伺候漱口、递巾、斟酒换碟的丫鬟。一举一动,轻悄无声,训练有素。
王桂花夹菜时手都有些抖,生怕把汤汁滴到那光可鉴人的桌面上。
陈满仓也是小心翼翼,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,额上见汗。
赵守业夫妇和赵友仁兄弟倒是态度自然,不时举杯劝菜,说些风土人情、时令趣事。
可越是这样周到,越让陈家三人感受到那种融入骨子里的富贵与差距。
饭毕,丫鬟捧上漱口茶和热手巾。王桂花学着样子漱了口,擦了手,只觉得脸上发烧,浑身别扭。
饭后赵家两兄弟告辞离去,三人跟着赵老爷和赵夫人移步至旁边专门待客的小花厅。
丫鬟重新上了热茶。
经过半日的视听冲击和一餐“便饭”的洗礼,陈家三人之前那点因青文中秀才而起的底气,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满的局促与自知之明。
午后阳光和煦,花厅里暖融融的,气氛却有些凝滞。
赵守业端着茶盏,吹了吹浮沫,与三人寒暄几句,问些家常。
王桂花心跳如擂鼓,手心全是汗。她看着赵老爷温和的笑脸,又想起儿子提起赵家姑娘时那灰败又暗藏炽热的眼神。
为母则刚的冲动,压过了恐惧。她咬了咬牙,趁着赵守业喝茶的间隙,颤声开口:
“赵、赵老爷,赵夫人,今日承蒙召唤,我们……我们心里也明白几分。
不瞒您说,我们家青文……是个实心眼的孩子,读书也肯下苦功。
他对府上……对府上小姐,是、是真心倾慕。”
王桂花不敢看赵家人的脸色,硬着头皮继续,“我们做爹娘的,没别的念想,就盼着孩子好。
若是……若是府上有意,我们陈家……虽是小门小户,也必定倾尽全力,绝不委屈了小姐!”
话音落下,堂内一片寂静。赵守业放下茶盏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他看向王桂花,又看看紧张得几乎要站起来的陈满仓和面色尴尬的陈满柜,缓缓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