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文听得专注,一堂课下来,收获颇丰。
下课后,张岳边收拾书箱边道:“青文,我方才听山长讲‘止中有动’,忽然想到《舜典》里舜巡狩四方。
天子出巡是‘动’,但每至一处便修礼制、定章程,这又是‘止’。是不是这个理?”
“张兄说得对!经义都是相通的。”
马明远听见两人讨论,扭头道:“《周礼·秋官》有‘大行人’、‘小行人’之职,掌诸侯朝觐、巡狩之礼。
你们若想深究舜巡狩的仪制,可参看此书。”
说罢,回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课堂笔记。
张岳愣了一下,朝着马明远的背影拱手:“多谢马兄指点!我们下午就去寻来看!”
青文也正色朝着马明远的方向揖了一礼:“谢马兄指教。我们初学《尚书》,于典章制度正是懵懂,此路径正是所需。”
马明远没有回头,轻轻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。
走出讲堂,张岳感慨:“马兄这人真是面冷心热。我还以为他眼里除了书本就没别的了呢。”
青文点头赞同:“马兄既然指了明路,咱们下午便去藏书馆,好好查一查这《周礼·秋官》。”
“好!说定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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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两人真去了藏书馆。借了《周礼》,又按陆明册子上的提示,借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查阅相关篇章。
回到青云院,张岳很自然地跟着青文去了青文屋里。这几日两人习惯一块儿学,张岳的椅子还在青文这边。
他们先看陆明给的册子。第一条札记就让他们琢磨了半天:
“‘曰若稽古’——郑云考古,马云法古,王云述古。然《史记》开篇直叙,无此语。
疑此为史官追述之体例,非关义理。后人强解,反失本真。”
“老陆这是说,咱们别在字眼上钻牛角尖?”张岳皱眉。
“我觉着先生的意思是,先明白这是史官笔法,再去看各家注解。”
青文翻出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,“你看,太史公写‘黄帝者,少典之子’,直截了当。
可见‘曰若稽古’是《尚书》特有的起笔方式,就像咱们写文章要有个‘夫’字开头一样。”
“有道理!”张岳提笔记下,“那咱们往后读《书》,先看大义,再辨字词。”
两人便这样一条条啃下去。遇到制度方面的,便查《周礼》、《通典》;
遇到地理方面的,便查《禹贡》注疏;遇到实在解不开的,便记在专门的本子上。
不知不觉间,窗外日头偏西。
张岳伸了个懒腰,看向窗外:“呀,该吃晚饭了。”
青文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两人收拾了书桌,一同往饭堂去。
晚饭后,张岳搬着椅子回了自己屋里。
“我回自己那儿看。总挤着你也不是个事。反正就隔一堵墙,有什么疑难,敲敲墙便是。”
青文也笑:“好。”
各自回屋,点灯,读书。
青文先给家里写了封短信,报了平安,问了家中备料可还顺利。
又给赵友珍写了一封,说了这几日上课的收获,还提了拜师陆明,马明远指点他和张岳看《周礼》的事。
写罢封好,他又翻开《舜典》,接着下午的思路往下读。
青文看得入神,不觉夜深。
隔壁传来轻微的叩墙声。
青文回过神,也叩了两下回应。接着听见张岳那边传来收拾书本的声音,然后是吹灯声。
青文看了眼灯油,也差不多了,便合上书,吹熄了灯。
窗外,青云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最后只剩马明远那间,还亮着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