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‘民为本’非虚言,在使民得安其生、乐其业。策论中若言‘固本’,当自此实处着笔。”
陆先生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为政之道,说白了,也就是让百姓能活得下去、过得了日子。你这想法不错。”
鹿鸣得了肯定,憨厚地笑了笑。
“不过,”陆先生话锋一转,“若写到文章里,不能就这么说。得学会用圣贤的道理。”
“学生……学生还在学。”
日子便在这般一问一答、批改指点中过去。
炭盆里的火每日都被鹿鸣侍弄得正好,药也按时熬着,陆先生的咳声渐渐少了,指使鹿鸣递书、铺纸、研墨也越发自然。
腊月初十这日下午,批改完文章,陆先生照例提问考校一番后,端起鹿鸣刚续的热茶,暖了暖手。
“今日还写么?”张岳问。
陆先生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:“写到今日为止罢。你们几时动身返乡?”
青文道:“学生与文斌兄约好,腊月十三一早动身。”
张岳接道:“我家近,十四再走也来得及。”
“嗯。”陆先生点头,“这几日不必写新的了。
将这几日写的都拿出来,从头看一遍,想想自己破题的路数可有长进,那些毛病可都改了。
走之前来一趟,给你们布置过年时的功课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应下。
鹿鸣在一旁手脚麻利地将批改过的稿纸理好。
陆先生转向鹿鸣,语气平淡:“你也一样。将《尧典》《舜典》从头理一遍,不明处记下。年后回来,我要查。”
鹿鸣闻言手一顿,抬头看向陆先生。
“哎!”
“都回去吧。鹿鸣,把窗户关小些,风吹得头疼。”
“哎,这就关。”
三人退出厢房,走到院中。
“鹿兄!恭喜!先生这可是给你派正经功课了!”
鹿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,眼里却闪着水光:“我……我一定好好理!一个字都不含糊!”
青文也替他高兴,道:“鹿兄,年后咱们一块用功。”
“嗯!”鹿鸣用力点头。
——
腊月十三,清晨。
青文收拾好行囊,叫上孙文斌,两人在山门口登上了赵家派来的马车。
车轮滚动,碾过晨霜。青文回望云雾山,书院渐远。
甲班旁那间小厢房内,炭火正暖,药香袅袅。
鹿鸣将陆先生今日要看的书在桌角放好,又将一件半旧的棉袍搭在椅背上,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,带上房门。
这个冬天,有人归乡,有人留守。
但学问的路,都在各自脚下,向前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