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陈满仓探出头,见是青文,脸上一愣:“回来了!快进!”
青文拎着包袱跨进门,眼前的家,熟悉又陌生。
西边那片他从小看到大的菜地如今已全被推平,裸露着黄褐色的泥土。
原本的灶房和北厢房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青砖、堆成小山的木料、成捆的椽子,还有用草席仔细盖着的石灰和瓦片。
院子里拥挤不堪,几乎无处下脚。只有正屋三间和他那间小屋还完好地立着。
角落里的茅厕和鸡圈也还在,只是鸡圈里空荡荡的,没了往日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“爹,家里大变样啊!”
陈满仓接过他手里的包袱:“推了有五六日了。说是等年后再动工,可料子得先备好。
料子来了总得有地方放,就请人把该拆的拆了,地也平了。”
青文跟着父亲往屋走,视线忍不住往那片瞅。他推开自己小屋的门,将包袱放在床上,转身问:“爹,我娘呢?”
“去你田叔家摘菜了。”陈满仓站在门口:“咱家菜地平了,这几日吃的菜都是邻里匀的。
你娘说不能总白拿,今儿带了几个鸡蛋去换。”
青文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又问:“我嫂子去接成屹放学了么?铁蛋呢?跑谁家玩了?”
陈满仓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:“你嫂子……带着俩孩子回娘家住几日。等房子盖得差不多再回来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青文点头,心里却有些怅然。
“收拾好了没?收拾好去堂屋说话,你娘也快回来了。”陈满仓引着儿子进了堂屋。
屋里倒是没怎么变样。桌凳还是原样,墙角堆着的几颗大白菜、一篮子青萝卜,都是记忆里的样子。
青文在桌边坐下,陈满仓给他倒了碗热水,又把屋里的炭盆点着。
“爹,咱家打算怎么盖?”
陈满仓点着火,让青文坐炭盆边烤烤手,从怀里摸出一张草纸,递给他。纸上用炭条画着简单的图形。
“你看,”陈满仓指着图,“西边这整片,原先的菜地和厢房地基,全用上。咱们盖个一进院,五三三的格局。”
他慢慢移动手指:“这是正房,坐北朝南,五间。
中间两间是堂屋,东边两间一间做灶房,一间留着亲戚来的时候住。西边那间,我和你娘住。”
“这两边,”陈满仓的手指移向图纸两侧,“东西厢房,各三间。东厢你哥嫂他们住。西厢给你留着。”
“青文,西厢三间你有啥想法没有?你跟爹说,到时候爹看着他们给你弄。”
“嗯,给我留个书房吧!不用多大,光线要好点。”
“行,爹记住了。”陈满仓手指又指向老房的位置:“这几间老房,咱不动。
以后家里宽裕了,买头牛,就养在这里。农具、粮囤,也都能放。”
“砖瓦木料都齐了?”青文问。
“齐了大半。”陈满仓收起图纸,重新叠好放怀里,“青砖是赵家帮忙定的,比市价便宜两成。
木料是托你舅从山里买的。瓦片定了青瓦,等上了梁再送过来。石灰、麻刀、钉子这些零碎,也都备下了。”
“请的匠人是镇上刘把头带的队,手艺好,工钱也公道。后头门框那些木匠活还找你舅他们。”
父子俩正说着话,院门又响了。
王桂花挎着个竹篮进来,篮子里绿油油一片,是新鲜的菠菜,还有一小把芫荽和几根小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