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谁家抠?满田满屯是实打实给俺家出了力的;五叔、七叔是长辈,得敬着……”
陈满川点点头:“我爹也料到是这般。只是这话头,将来恐有人提。”
青文轻声开口:“满川伯,大伯,那剩下的五亩,侄儿才觉得不如做成‘族田’。”
三人看向他。
青文直指核心:“若这五亩再分给某一家,不论给谁,没得到的人都会心生不满,尤其是……近支的堂亲。
可若把它变成全族的‘义田’,名义上是咱这几家大户共同捐的利,惠及的却是全族孤寡贫弱。
将来即便族里闲话,咱们也能挺直腰板回一句——‘咱们争这好处,不是为自家搂钱,是为给全族老幼留条后路’。
这样,理也直,气也壮,情分上……也算有个间接的弥补。”
陈满川听着眼睛一亮,他原本只觉这侄子读书上有几分天赋,此刻惊觉这少年为人处世也十分周到!
“好!好一个‘理直气壮’!”陈满川忍不住道:“青文,你这是读透了世情!
满仓,满柜,我看就这么办!这‘义田’一成,满金满银家就算有气,也撒不出来。
族里其他人,只有夸咱们仁义,断没有说闲话的道理!”
陈满柜也拍着大腿笑道:“还有这层道理!青文,你这脑子是咋长的!”
陈满仓看着儿子心中骄傲。儿子这一手,不仅周全,更是高明。他隐隐感到,这个家,以后恐怕真要由小儿子来掌舵了。
“那这五亩‘义田’的利,就从咱们五家出。”陈满川当即拍板,“我爹、五叔、七叔、满柜你家、满仓家,每家划出一亩的利来。
地还是各家的地,但这五亩地的免赋银子,单独拿出来由族里掌管,专用于族中救急济贫。”
事情的框架就这么定了下来。陈满川表示,他这就去五叔、七叔家,把这事儿说明白。晚点再送一亩地契过来。
“满田、满屯两家,我去说。”陈满柜主动揽下,“他们俩没说的,肯定乐意。就是三弟那儿……”他看向陈满仓。
“我去跟三弟说。”陈满仓道,“十亩不少了。再把青文这‘义田’的事跟他说说,他明白轻重。”
陈满川起身:“那成。章程定了,人心就齐。
明日一早,各家把地契都送到这儿来,咱们核对清楚就动身去县衙。
满仓,青文侄儿,你们是正主,得多受累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陈满仓和青文一起送他们到院门口。
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,陈满仓回身关上门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:“青文,你刚才那话说得真好!”
王桂花一直在旁边听着,见两人走了才道:“青文,那五亩的利一年也不少钱呢。你真舍得?”
青文扶着母亲的手臂:“娘,有些东西比银子要紧。
老族长、两位叔公肯支持,大伯三叔无怨言,满田满屯叔记咱家的好……这些情分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。
有了这些,咱家农忙时你和爹有人帮衬,出去串门腰杆也硬气。
再说,帮衬族里贫弱,是积德的事。满金满银叔家过得在村里算不错的。
将来谁家真有难处,从这‘义田’里也能得些接济,面子上都过得去。”
王桂花小声嘀咕:“你也别觉得亏欠。你六叔公是姨太太生的,分家时没少闹腾。
他和你爷还在世时因着分家产的事就不太来往了,连带着俩儿子和咱们这边也不亲。
你就算应了他们好处,指不定背后觉得是应当应分的。”
陈满仓没说话,在桌前就着光仔细看陈满川留下的那张地契。
纸张泛黄,印泥鲜红,那是老族长家上好的五亩良田。如今,这份地契交到了他手里。
家里没什么事了,青文回自己屋看书去了。陆先生给他留了不少功课,他这个假期可算不上清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