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刚过,客栈后院就响起了动静。掌柜的早早起来烧了热水,灶房里飘出熬粥的米香。
孙文斌一动,青文也醒来了。两人起身穿衣,洗漱,出门吃早饭。
掌柜的把粥和馒头摆好:“两位相公趁热吃。咸菜吃多少自己打。”
吃完,天刚刚亮。两人又检查了一遍考篮,笔墨纸砚、水盂干粮,一件件点过。
辰初一刻,两人出了客栈往县学去。街上碰见几个秀才,有独行的,也有三三两两结伴的。
年纪大的拄着拐杖,年轻的步履匆匆。
没人高声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,在清冷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生员们陆陆续续到来,在县学门外空地上聚成几堆,低声交谈。
青文和孙文斌找了个角落站着。孙文斌眼睛四下里瞟,小声给青文指认:
“瞧,那个穿缎面棉袄的是郑博文,上年的‘孙山’。
石狮子边那个穿半旧棉袍的是吴世荣,听说读书特别刻苦……”
正说着,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者,在一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,慢慢走来。
老者看着有六十多了,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步子却稳。
“那是李廪生,”孙文斌低声介绍,“六十三了,廪生里的头名,当了快三十年禀生。
学问深,就是如今年纪大了,听说眼睛不大好了。”
青文在心里默默记着脸和名字。老者走过时,周围几个秀才都微微躬身致意。
又等了一刻钟,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书吏。
“诸位生员,本官乃县学训导郭东平。今日岁考,由杨教谕与本官共同监考。现在开始点卯——”
书吏展开名册,高声念名:“李守仁!”
“到。”那白发李廪生应声。
“韩大年!”
“到。”一个四十多岁、面庞黝黑的秀才上前一步。
名字一个个念下去,点卯完毕郭训导扫视全场:“共计五十二人,实到五十二人。现在,按号牌入场!”
青文领到的是“丙字六号”,孙文斌是“乙字七号”。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大门,穿过前院,来到一座宽敞的考棚。
考棚是长长一排瓦房,门窗大开,里头整齐摆着桌椅。每张桌上都贴了号牌。
青文找到丙字六号,放下考篮。环顾四周,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,有闭目养神的,有整理笔墨的,也有神色紧张的。
辰正时分,鼓声响起。
一个老者缓步走进考棚在正前方的大案后坐下,郭训导陪坐一侧。两名书吏开始分发考卷。
考卷一共四张。青文接过,挨个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再回头看题。
四书题:“子谓颜渊曰:‘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!’”
这题说的是孔子称赞颜回,不是单夸他德行好,是赞他懂得审时度势,该出头时出头,该退隐时退隐。
破题要扣紧“用舍行藏”四个字,既要有圣贤胸怀,又要有务实态度。
青文心里有了数,略一沉吟提笔在草稿上写了起来。
写了两行,旁边“啪嗒”一声右边那秀才的笔掉地上了。那人忙弯腰去捡,青文没多看,继续写自己的。
四书文写完,已近午时,书吏开始分发午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