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棉袄还得带着,开春倒春寒冷起来要人命……”
“书箱我擦洗过了,你检查检查里头东西少不少?”
王桂花屋里屋外忙得脚不沾地,一会儿想起这个,一会儿忘了那个。
青文的床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:大包袱两个,书箱一个,还有零零碎碎的杂物到时候也得装一包。
青文站在屋门口,看着母亲把包袱塞了又塞、按了又按,忍不住道:“娘,书院什么都有,不用带这么多。”
“有啥?”王桂花瞪他一眼,“书院饭菜能有家里好?你半夜读书饿了上哪找吃的去?”
说着又往包袱边角塞进一小包炒黄豆,“闲着时嚼几颗,当个零嘴。”
陈满仓从外头回来了,先在院里拍打干净衣裳上的土,又舀了水洗手,这才过来。
“收拾的咋样了?”
“差不多了,你看看还缺啥不?”
“这大包小包的看着缺不了啥,我就不看了。”陈满仓从怀里摸出个荷包递给青文:“你拿着吧。”
青文推开:“爹,我不要,我有钱。”
“你哪来那么钱?”陈满仓皱眉,“次次问你都说有,上次给你那二两能花几天?拿着吧!”
青文迟疑了一下:“我还有……四十多两。”
“多少?!”
陈满仓声音猛地高了八度,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又跳水里救人了?”
“青文,爹跟你说过没有,让你顾着点自个,有啥事先去叫人……”
“没救人,也没跳水。”青文打断他,声音有点难为情,“是……友珍给的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王桂花停下手里叠衣服的动作,看向儿子。
陈满仓张了张嘴,脸色奇奇怪怪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他把荷包重新揣回怀里:“行,那爹就不给你了……青文……你还没成亲,怎么能花人家姑娘的钱?”
王桂花继续叠衣服:“孩子们的事他爹你操哪门子闲心。青文啊,你以后好好待友珍,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正月十六,天刚蒙蒙亮,赵家的马车就停在了陈家院外。
王伯熟门熟路驾着马车来到陈家门口,跳下车走到院门前敲门。
“陈老哥!陈相公收拾好了没?”
陈满仓从屋里走出来开门:“王兄弟来了?进来吃碗饭歇歇脚吧!我先给青文把东西放上去。”
“不吃了,我来之前在家里吃过了。东西在哪?我帮着一块拿。”
“陈相公收拾好了没?”
“都收拾好了。”王桂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“正吃饭呢,王兄弟也进来吃点?”
青文确实在吃饭,王桂花早起包了饺子,给青文下了满满一大碗。
他沾着醋一口一个,王桂花坐旁边看着他吃,想起什么交待什么。
“一会你再看看酱菜罐子封好了没,别路上洒了污了衣裳……”
“封好了,娘。”
“饼子呢?我烙了二十张,够不够吃?多了怕放不住。”
“够的。”
陈满仓和王贵把青文的行李搬上车。
“麻烦王兄弟了,这孩子年年来回都是你接送。”
王贵一边搬一边说:“陈老哥客气了,顺路的事。”
东西装好了,青文也吃完了面。
王桂花送他出来:“到了书院,记得捎封信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该歇就歇歇,也不差那一两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缺啥了捎个信回来……”
“知道了,娘。”
院门口聚了几个人,街坊邻居也来送行。这个塞几个煮鸡蛋,那个塞一个包子馒头。
“六婶,不用……”
“拿着!跟婶子客气啥!”
马车动了,青文掀开车帘挥手告别:“爹、娘,你们回吧!”
“知道,娘一回就会。”
陈满仓和王桂花一直跟到街口,看着马车渐行渐远。